后者微微颔首,“更急的是眼下。想不到没等我们去找昆仑,人家已经兵发两路,连续攻伐,直接送到了我们面前。看来这场冲突,始终无法避免。”
他口中的冲突,自然指的是义公堂和昆仑,而非替大正一操心。
且闻那厢司真人提醒张宗主,“不先向龙虎山祖庭求助吗?”
“不。”回答十分果断,显示出某种彻底割裂的决心。
纪盈挤了过来,“属下已通知茅山与净明两宗,他们人手较多,与我宗私下交往也更亲密些。”
心眉居士把眉心一皱,“茅山怕是指不上,一是路途遥远,二是他们更加精于算计;若是喜事,兴许还能第一个到。”
张顺研点点头,“至少净明宗靠谱,他们闾山离得近,其高功璇玑子与我也算密友,断无袖手旁观之理。老纪……”
“属下在!”
“准备好你的浮空鬼舟,做为后手。”
“好的。”
暂时一切安排停当,大家盯着眼前这根恶金巨柱默默无语。
柱身高耸,散发着凛凛阴寒之气。太阳从东南方向斜射过来,把它的阴影投在众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昆仑之名,在修真界是个难言禁忌。
它本该蛰伏大荒之野,安心履行道门之职,此刻却频频出击,令原本只是暗潮涌动的江湖,再起滔天波澜。
谁都知道它是巨兽,所以谁都心里没底。
死刑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刑。
对方提前投下这根日晷,就是为了强化诛心。
从早到傍晚,场中几位大佬谁也没动,就这样静静候场,眼看着铁柱的阴影转了半圈,随天光渐暗而墨色减淡。
只有柳如烟没闲着,在三清宫里转悠了一整天,把各处都摸了个底儿透。
“你的小船修好了!”她赶回来向李愔汇报,“就在那边器坊里场地很大。乌蓬加固了,炮台也锁定甲板,船尾的刮痕和船身的刀伤都已修补填平。”
船尾的刮痕?哦,少年晓得这是阿修罗大君在修罗场留下的爪痕。
但船身的刀伤?从何而来。
眉心居士伸了个懒腰,“别琢磨了,是我干的。咱们逃跑时,船差点翻掉,我拿唐刀扎入甲板,才不至于高空坠落。”
嗯,是有这么一出!算了,都属于正常耗损。
眼见天边那抹余晖突然一亮,随即迅疾抹去,世界陷入无数个日夜轮回中一个寻常节点。
场中这根铁柱突然嗡声大作,发出急促震颤,突然暴闪,绽放出耀目光芒。
就像一根灯彩在那里,把方圆一里全部照亮!
就在它成功吸引全体注意力时,漆黑夜空中突然传出一声问候,滚滚如闷雷低鸣:
“三清宗,准备好乔迁了吗?”
这一嗓子下来,把地面道众唬了个胆战心惊。
数百双眼睛又齐齐向夜空望去,竭力寻找声源。
孰料,这又是转移注意力的技俩!
满场哗然,三清宫道众纷纷单手持法器,腾出另外一只手掩住口鼻。
无它,大家担心这是什么?
那黑雾显然经过高压密封,此刻尽情喷薄而出,嗤嗤声不绝于耳。
少顷,已随夜风推送,覆盖了整座道观建筑群。
夜空中再次传来滚滚低鸣,“冥气四足锁定,可以启程了。”
话音刚落,一只幽蓝色大手从天而降,一把握住恶金巨柱,二者相比,恰如孩童之手握住一根糖葫芦。
大地随之一震,背后山体也随之隐隐轰鸣。
道众大乱,数十种法器尖叫着飞出,伴着无数攻击性符篆,同时向那只大手展开轰击!
可惜,目标并非实体,似乎对这些伤害免疫。任凭那些灿烂焰火与电弧在它表面炸开,兀自稳稳向上一拔。
轰隆隆隆!
果然是糖葫芦,恶金巨柱是那根棒棒,整座三清宫就是那块糖。
连带方圆五里的圆形,被白光覆盖,被黑气萦绕,被恶金柱插牢,被虚幻大手一体擒拿!
震天惊呼中,三清宫飞升了。
可惜的是,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并非“一人得道”之下的“鸡犬”,这种飞升大大不妙!
谁都不清楚的是,他们的命运将把自己带到何方。
漆黑夜空,正张着一只巨口,那是大手的来处,也是归处。
殿宇楼台平稳升至千米处,巨口一合,将其黯然吞没!无声无息,不留片羽。
大地重归寂静,唯有山风哽咽呜鸣,似有来不及倾诉的别离之情。
再见再了,三清宫!
再见,正一三清宗。
玉真峰顶,尖耸的岩石仅够二人落足。
真就有人不嫌弃,两道身影从沉沉夜色中缓缓垂降下来。
他俩并肩而立,高的那位以皂袍裹身,抬手向下一指:
“都干净了,光洁溜溜。可惜地面也送走了,只剩一眼深坑——你不介意吧?”
矮的那位诚惶诚恐,“感谢真君襄助,区区俗世砖瓦不足为惜。葛门先祖原本就在玉京峰下开辟道场,我去那里重建即可。”
皂袍者嗯了一声,“那就放手去做吧,时不我待!自此后,需固守此地,广招香客,莫忘你的幕后金主教诲。”
后者差点跪下,可惜空间不够,只能九十度鞠躬:
“谨遵法旨!”
………
金吉拉内,笑语欢声。
初步掌握“天下一椎平”番外篇的陈小渔,正踏着一只椎子满天乱飞!
她笑得无比开心,像一只刚刚完成衔泥筑巢的金丝雨燕,把串串银铃洒播得到处都是。
她是开心了,其他人都很担心。
李愔指着那本线装书封面,质问勿念,“你也不把书名改一下?这上面分明还是《瓦屋一指平》嘛!”
小道士背着手,仰头望天,“你以为她不知道我骗她?她比谁都聪明。人家自己不介意,你介意个啥?”
李愔叹了口气,“也是,这番外篇中的御剑飞行之法,她才读了一遍就彻底掌握,我看三遍还没弄明白!看来我这个聪明是假的。”
庄主陈继先也眯着眼睛遥望女儿,三分欣慰,七分遗憾,“这娃自幼就是偏才,注定无法承袭家门衣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