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快来,都过来!”
柳如烟从对面院子里奔出,站在废墟里向他们拼命招手。
刚刚这根赤柱劈下,不分敌我,从玉衡宫出发,直抵三清宫,将沿途两座山门以及牌楼全部斩塌……暂时保持了门当户对,谁也别嫌弃谁。
陈见开脑门见汗,大伯思维上身,“丫头快回来!还没完,那边危险!”
柳如烟远远嘻嘻一笑,跳着脚喊,“完了完了,不信你们过来看!”
众人将信将疑,谨慎分散成扇形阵线,一步步向玉衡宫推进。
越过两道废墟,踏入庐山宗道场,内里景象,令所有人不寒而栗!
尸体,全是尸体。
从袍色上看,尽皆全真门下。
看不出明显刀剑之伤,血迹也不多见,但鞋袜乱抛,法器遍地,显然经历了一场诡异屠门。
就在中轴线那道剑气裂痕尽头,一位青袍道人背倚青铜大鼎,斜斜靠坐。
他面白微须,中年样貌,虽气若游丝,一双凤眼始终保持晶亮。
其他人仍在震惊中,李愔已然抢步上前,半蹲着握住那人手腕:
“凤观主!凤筱真人!”
那人眼神从远方一收,瞬间凝聚在少年身上,想了足足五秒,方始恍然:
“是你?你们不是昆仑……”
“当然不是,我们也是被昆仑抓来的!谢不杀之恩。”
凤观主惨然一笑,“谢什么?非我不杀,没杀成罢了。”
他的诚实,令少年一时语塞。
这位老哥,确实不善交际,白给的人情都不接,下面我该怎么聊?
凤真人不待他想通,反手擒住少年手腕,轻轻一捏,“勿念呢?”
呦,这句又是意料之外。
“他很好。不,应该说他还好。他在蜀山自领剑仙一剑,感悟颇多。等伤势痊愈,估计进境一日千里。”
张宗主在其他俩姐妹陪伴下,提着刀剑走了过来。
“喂!庐山凤筱对吧?我是三清张顺研。你这厮不讲究哇,你我两宗井河无犯,现下又同处危局,何故猝然偷袭!”
凤观主显然已临油尽灯枯之境,遇到来自正一的叱问,仍旧立刻恢复全真威仪。
“哼。你们鬼鬼祟祟,突然出现在本宗对面,谁知道是不是……呼,嘶!昆仑妖人再次偷袭?”
说长句子,就他现在这状况,有点续不上气了。
李愔立马劝慰道,“既然是误会,还请大家暂时放下清算之心,共同御敌才是正途。趁有时间,不妨听凤真人介绍一下他所了解的敌情。”
凤真人打断少年话语,“我要见勿念。”
后者很无奈,“能否先告诉我们,这是哪里?昆仑用了什么手段,把你们搞成这个样子?”
对方叹了口气,“可惜,我不能直接用神识与他沟通,分 身斩断太久,他已经彻底独立。”
得,人家耳朵里,根本没听见问题。
李愔无奈起身,向陈大伯道,“我也暂时无法与李愔联系,这个空间很古怪,或者说,很不同寻常。”
至于到底异样在何处,他也说不清。
突然,隐隐有钟声从远方传来,不大也不小,刚好所有人都能听到。
凤筱真人忽地挺身坐直,双目向玉衡宫外无尽黑暗望去。
“又来了!他们又来了!扶我起来,我还能战!”
他们?看来对手不止一个。
还能战?说明刚刚他确实战斗过!
可是,为何遍地只有庐山宗的遇难者,而不见敌人尸骨?
以凤真人三花境剑修之威能,一出手就轰飞我们一大片,何以留不下一位对手?
李愔心念唰唰连转,就是想不通。
而三清宗主张顺研已经紧张起来,“诸位,速速同我返回!玉衡宫已经废了,三清宫不能重蹈覆辙!”
说完转身就走。
其他人立刻跟上,只有李愔看着凤筱迟疑不定。
陈见开一眼瞧出少年心思,毫不犹豫哈下腰,一把将凤真人扶起,随即甩在自己背上。
后者身材不矮,幸亏老陈是位巨人,不然双脚定会拖地。
柳如烟一拍巴掌,“咱们也走吧,这里确实瘆得慌!最好别落单。”
他们随着大溜儿往回跑,刚进三清宫院子,就听那位监院大人正在指挥:
“山门已毁,你们速速护卫宗主进入雷公殿!那里有单独院落,可作第二防线。”
司真人以及活着的回来的三四十人,立刻簇拥张顺研向二进殿门涌去。
唯有心眉居士蹙士眉驻足,但见她朝白发飘飘的老监院一瞪眼:
“你这样太被动了,没有第一防线,哪来的第二防线?光想着防不够,还要以攻代防!”
监院也是天师资历,当然不服,正想着把牛眼瞪回去。
且听那女居士早已越俎代庖,大声喝令道:
“堂房道众,守在窝风桥北,依托钟楼与财神殿向中路阻击;号房道众,登上鼓楼和药王殿二楼,向下作远程侵袭。你们双方隔着中轴面对面,注意错开攻击点,避免相互误伤!”
老监院一愣,胡子翘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们……”
心眉居士彻底祭出“眉将军”的作势,恍如麾下二十五万众的军团长再次上身:
“经房道众多准备符篆,守在左手十方堂及鲁班殿一线,不要拦阻冲破第一道防线的敌军,只管尽力向中轴挤压,让他们照直走!”
老监院胡子都惊得分叉了,“我问你怎么会……”
人家根本不理他,兀自拿手向右一指:
“典房道众守住三星殿及斋堂一线,反向朝中路驱赶。”
老监院跳着脚,“喂,我问……”
“客房道众放弃丹仓,把医师们撤入雷公殿;库房道众守住器坊……算了,把器坊也搬空,全部纳入二进。
库、账两房人少,能联手护住慈航殿与真武殿就不错了。重点不是守护建筑,而是切断支流!”
监院大人已经闭嘴,人家确实安排得比他妥当;他想不出,但听得出。
执事们也竖起耳朵听着,眼睛却瞅着监院。
后者一抖白胡子,“挺好,就这么办!”
八大执事立刻齐声领命,转身奔出,依令调动人马。
眉将军一把拽住队尾最后一名中层干部,“看袍色,你是负责寮房的吧?还没给你下令,你急着跑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