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是个好地方,不仅外表高冷,内里更是漆黑。久闻‘光就居’拔舌雅趣,恨不得见。今日有幸一观,竟然生出常住之念!不该,不该,大大不该!”
这套惯用咒法只是改了前缀,随着三个“不该”出口,大船猛然一抖,船身两侧掀开无数圆形盖板,板下有孔,直径约一尺三寸。
你不会数不清的黑头长尾怪物从中钻了出来,有的挣扎扭曲,有的栖息船舷,有的伴飞两侧。
李愔忍不住感叹,“你的水手又集齐了?”
纪天师回头得意一笑,“以百花阁吐邦海宫里那批世家子弟阴魂为打底,又炼化出百来只蝌蚪怪。”
“叫它们出来做什么?”
“瞧好吧您呐!”
老纪把手一招,门楼上那位白胡子监院大人远远一点头,随即放出手中一盏白色纸灯。
那仿古八角灯笼不知被什么驱动,飘飘摇摇直线升起,直至静静悬浮于两百米高空。紧接着陡然放出绿色光芒,将方圆十里内全部照亮。
亮倒算不上太亮,但是蒙蒙绿意下,竟然照出许多刚刚未曾现形的怪物来。
就在至三十来长这个空间范围内,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幽灵。他们漫无目的,胡乱游**,个个面目狰狞,表情凄惨。
百姓看到了,蝌蚪怪也不例外。
保持坐地搁浅的浮空鬼舟周围,那百来只蝌蚪怪仿佛看到了美食,立刻齐齐鼓噪一声,向目标蜂拥扑去。
它们拖着长长雾尾,漫天游弋,争先恐后,仿佛生怕抢不到最鲜那一口。
原本还不确定胜利与否的众人,现在更加悬了一颗心。
怎么对方还埋伏了这么多隐形鬼怪。
望着自己精锐士兵冲入魂海,纪盈终于有心情作注解:
“我没猜错,这里果然是第一层地狱!是不是原来的还不清楚,至少也是个相似的。”
陈见开瞪起大眼,向下一指,“那个地狱?”
“对,那个地狱!”纪天师又习惯性去抓颈后折扇,当然没抓到,于是悻悻一甩手,“第一层叫拔舌地狱,也叫光就居。罪孽较轻的长舌妇死后都关在这里,不仅是女鬼,男鬼也有。”
“可这些大蝎子。”
“所以我才认定是相似的!有人模仿地狱,还把受难阴魂也捉了一批到这里。因为长舌鬼基数大,所以真正的那里短期内发现不了。”
纪天师指了指毫无声息的蝎群剪影,“这些都是寄托阴魂的妖虫肉身。”又指了指空中,“那些才是夺舍而入的寄居鬼魂!”
不等众人表达质疑,第一只蝌蚪怪已经叼着自己的猎物返回。
它拖着雾煞煞长尾,围着主人绕圈飞行,貌似炫耀战果。
纪天师从怀中掏出一只晶亮之物,拔开塞子,向它发出敕令:“松口!”
那蝌蚪怪一惊,下颌松脱,口中游魂不等逃离,又被天师瞬间吸走!
待重新塞好塞子,老纪才向众人展示:“瞧,就是这玩意儿。”
大家凑近一看,晶亮之物原来是一只水玉鼻烟壶,肚大口小,玲珑剔透。
壶高只有寸许,四壁均无装饰,故而内里看得十分清楚。
但见被压缩过的游魂仿佛袖珍金鱼,在瓶中来回游走,轨迹十分焦躁。
偶尔将脸撞击到瓶壁上,双手一顿抓挠,还张开大口发出无声哀嚎。
唔!众人将头缩回半尺,不只是因为那张脸惨白失色,主要还是那张嘴!竟然口中无舌,只剩一个惨烈黑洞镶嵌在脸上,效果十分惊悚。
老纪得意洋洋,“没错吧?拔舌地狱专属囚犯!若在人间致残,魂体并不受连累,依旧完整。只有冥界行刑手段,才能直接拔掉阴魂之舌!”
陈见开九尺大汉,也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中对这位“假书生”多了几分敬意。
“可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他试探着问,“什么冥界呀,地狱呀!你又没见过。”
“没见过我敢说吗!”纪盈继续得意洋洋,“我可是见过无常的人,由于他某种原因,没被选上。但趁机游历了一番地狱。”
“老纪,纪天师!”
门楼上,老监院向他远远喊话,“宗主叫你先别吹了,赶紧打扫战场!准备迎接下一波袭击!”
下一波?
众人从故事中惊醒,再次陷入慌神。
还没完吗?
纪盈显然没尽兴,又不敢忤逆小主,只能嘟囔着嘴对监院小声骂骂咧咧。
等他的百来只蝌蚪怪交替返回十七八次,空中绿色光照范围内,已经难见游魂踪影。
那些被衔回来的拔舌鬼并未被吃掉,只是沿着宝船两侧舱孔投了进去,形同捉来坐牢。
待到所有蝌蚪怪自身也钻回底舱,翻板重新盖落,宝船恢复如初。
纪天师抬起右足,拿脚底板在甲板上跺了几跺,“开始同化!”
顿时底舱内轰鸣大作。
李愔看在眼中,心生佩服。他晓得,人家这是又多了一大批帮手。
照这种“彼消我涨”的打法,任对方数量再多,只要多来几个回合,那也是稳赚不赔!
少年插言道,“你怎么知道这里不是真正的地狱?”
老纪瞟了一样雷公殿方向,低声回答,“都说我去过了,你们还不信。跟你讲,真正的‘光就居’位列地狱首层,也是罪责最轻的一层,那里与此处大大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李愔也努力配合他,压低声音说话。
“嘿,那里囚徒不是散放,个个都住单独的睡房,每间房都有窥伺人间的天窗,供这些被拔了舌的阴魂观看。
然后重点来了,当放风时间到来时,这些人间长舌男女蜂拥而出,相互都想把自己看到的不同隐私告诉对方。”
“结果有口无舌说不出来!哈哈哈!”陈见开裂开大嘴笑了。
老纪向他一竖大拇指,闭了嘴。
李愔也明白了,“这惩罚果然独特,直接封你最大爱好,让你憋着。”
他们身后,眉将军与司真人也听得面面相觑。前者一耸肩,“果然够狠,无愧地狱。”
唯有少年继续深挖,“那么,昆仑何以与冥界勾连?”
“是啊,他俩咋勾搭上的?”大伯也纳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