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闭城门算是比较简单的一步,如何维持全城在危急中的基本秩序才是最难的部分。除了日常巡防以外,各病区里的医坊、药铺,草棚、储粮仓和银库都必须加排轮值,人手都非常紧张。
不过乐浪城这样的现状,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好在兵营内尚未出现成批量的疾症,回春堂也陆续传来几条不错的消息,让人在重重阴霾的暗影之中隐的看到一丝希望。城中的新发病例在不断减少,城内秩序也都回归正常。
江凌一行人也都从回春堂搬回了城主府。当公孙飞莲带着婢女紫鸢迈进城主府大门的那一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
“公孙小姐,进来可好?”段梦蝶边扶着沈晴,边问道。
公孙飞莲瞥了眼沈晴,微微笑着欠身,“劳烦段姐姐挂念了,我一切都好。”
沈晴和公孙飞莲更是没什么说的,只是朝江凌翻了个白眼,扯着段梦蝶的袖子朝自己屋中走了回去。边走边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他江凌就是一头驴!臭驴!”
“公孙姑娘这婢女叫什么?长得倒是很水灵。”沈将世摸了摸下巴,盯着公孙飞莲身后的紫鸢看个不停。
公孙飞莲笑了笑,身子偏了偏,将紫鸢挡住,“沈哥哥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感兴趣了?就是一个婢女,不值得一提。”
江凌横着两人中间,转头对公孙飞莲说:“你先去房间里好好休息休息吧。”
公孙飞莲点点头,特意和沈将世欠身行了个礼。
见她们主仆走后,沈将世一把揽住江凌的肩,“你有没有发现,她这个小婢女,长得和她有些像,身形都差不多。”
“哪有,你就是对人家紫鸢感兴趣了是不是?还找什么借口。”江凌把沈将世的手拉下来,摇着脑袋酸酸地说。
沈将世摇摇头,长叹了一声。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半月有余,疫症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乐浪的城门也终于开禁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祛邪的鞭炮声响,入夜不歇,热闹得犹如过年一般,连城主府都不能免俗地,在门楣上挂了红色的尺头。
但是对于这次瘟疫爆发的原因,还没有查到什么线索,不过所有人都认为这此的瘟疫绝不是天灾。
“报!”传令兵风风火火地跑进城主府。
公孙飞莲正在屋里绣着新的荷包,紫鸢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喘着粗气说:“小姐,江城主让你去后院的荷花池,说有事找你。”
公孙飞莲皱了皱眉,慢慢放下手中的针线,“你跟我一起去。”
“是”
待两人到了荷花池后,才发现,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等她们,公孙飞莲佯装镇定,理了理衣服,慢步走了过去。
“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聚在了这里?”公孙飞莲笑着问。
江凌脸色阴沉,眼神示意跪在地上的传令兵,传令兵瞅了一眼公孙飞莲,吞吞吐吐地说:“瘟疫爆发之前,有人在城里天泉井附近,发现有个像公孙小姐的女人,在井边鬼鬼祟祟的。”
公孙飞莲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你最好说清楚一点,到底是像我,还是就是我。”
传令兵吓得满头大汗,“那个老妇年纪有些大了,眼睛不是太好使,加上那天是傍晚,光线有些昏暗,所以……”
“这么说,也有看错的可能?”段梦蝶插了一句。
沈晴不解的看着段梦蝶,用眼神问她,为什么要帮她。
段梦蝶轻轻拍了拍沈晴的手,示意她放心。
“是你,就是你下的毒。我在生病之前,最后一个见的人,就是你。”小良指着公孙飞莲,阴沉沉地说。
“小良,你可别乱说,我什么时候见过你?”公孙飞莲一步一步走近小良问。
江凌挡在二人之间,“如果是误会,大家说清楚就好了,小良,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良瞪着公孙飞莲说:“就是王化成亲那天,你们都走了,只有我留在府里。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发烧,有些口渴,便想起来喝水,然后她就进来了。”
公孙飞莲捂嘴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我都和你说什么了?”
小良刚想张口,又看了看江凌,犹豫地说:“那天一直在发烧,头有些疼,记不清你说了什么。”
“那你是怎么肯定,你看到的就是我的脸?或者说,你有没有可能看到的是她?”公孙飞莲没有回头,手指指着一旁的紫鸢。
紫鸢抬头,震惊地看着公孙飞莲,“小姐!”
众人都转向紫鸢,她的身形的脸庞都跟公孙飞莲十分相似。在灯光昏暗或者头脑不清的时候,如果看错了,不不是不可能的事。
公孙飞莲抿着唇角沉默了良久,方低声道:“我当初救你于水火,没想到你是这么报答我的,我们虽有主从之分,但你也算是与我最亲近的人了……”
“紫鸢无亲无友,本当一世飘零,小姐加以收留便是大恩。紫鸢只是想一直跟着小姐,绝对不会做伤害小姐的事。”紫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圈不由得通红。
“前些天在草棚中我就有所怀疑,为什么我俩频繁接触病人,却一点都没有染上病,原来是你下的毒。你是不是楚国派来的奸细!伪装在我身边,现在还想陷害我?”公孙飞莲指着紫鸢,怒声呵斥。
紫鸢爬到公孙飞莲脚下,扯着她的衣裙,哭喊道:“小姐,我不是,我没有下毒,小姐。”
公孙飞莲低下头,紧握成拳的手掌慢慢展开,露出掌心里泛旧的荷包,“人世凄凉,我俩都是孤身无依之人。我本是相信你的,可是和我身形长相相仿的,也只有你了,现在证据确凿,你还要我相信谁?”
公孙飞莲将荷包举眼前,手指突然间颤抖起来,荷包不慎从指间松落。
紫鸢惊慌地探身去接,哪里来得及接住,只听轻微的扑通一声,浅绿的池水溅起涟漪,荷包立即没了踪影。
公孙飞莲经常拿出这个荷包,一看就是几个时辰,对这个荷包有多看重紫鸢最清楚不过,眼见她脸色已白,什么都不顾,一头扎入池中,摸索了一回又冒出水面,安慰道:“小姐莫急,我水性好,慢慢找肯定能找。”
池面上的水纹随着她再次潜下而层层**开,撞上木质桥墩,碎成两片,义无声地**回。
公孙飞莲静静地站在池边,眼底深处涌起说不出的哀愁。
“找到了!小姐,我找到了!”一只手破水而出,指间绕着荷包上细滑的红绳。紫鸢摘开挂在头顶的绿藻,正要再说什么,肩头突然一阵剧痛,整个身体被重重地抽打入水,恍惚间只能隐约看见桥面上主人冰冷的眼睛。
挣扎,翻滚,弹动,细长的剑刺在身体上,每一下都带来火灼一般的痛。眼看着水下的身影渐渐无力,公孙飞莲面无表情地停下了手,冷眼瞧着虚软的人体几沉几浮,终于爬到岸边伏在湿泥中喘息。
数番水中的击打,早已将紫鸢身上的中衣抽碎,**的肩胛上的肌肤,如同被刺上了绣花的图案,是那般显眼,笔笔刺入眸中,如此清晰。
眼底已是一片血红的公孙飞莲根本没有半分怜悯,他将好不容易半抬起头的紫鸢重新踩入湿泥之中,“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
污浊的泥水从阿泰的口鼻处呛出,也的面皮已开始发紫,“求求……小姐……求”紫鸢心里突然明了,为什么当初路边那么多穷苦之人她不救,原来是为了现在做打算。
脊骨碎裂之声传来,求饶的语音戛
然停止。公孙飞莲硬地站立了许久,突然仰天嘶吼了两声,跌坐在冰冷的尸体旁,泪水奔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