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色渐暗,冷秋媚安抚好沈晴便从她房内走了出来,听小良说,江凌在松乐河边练武,便行色匆匆的赶了过去。
经过了这一整日的忙碌,江凌正躺在河边,嘴里叼着一根嫩草,支起二郎腿,晚风轻拂,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空气中掺杂着泥土的气息。
冷秋媚愣了愣神,又想起了沈晴的嘱托,将思绪又拉了回来。
“江凌。”冷秋媚轻声喊了喊望着天空发呆的江凌。
“嗯?”江凌定睛一看,身后的女子一席紫衣,秀发随风轻飘。“是你啊,突然来河边找我,有什么大喜事?”
“大喜事倒是没有,大霉事倒有一件。”冷秋媚微微侧身,用余光扫着旁边慵懒的少年。
听闻话毕,想到冷秋媚和沈晴两个人刚刚神神秘秘的样子,怕是出了什么大事,就赶忙站了起来。
“什么大霉事?沈晴是不是又打什么坏主意?”
冷秋媚佯装生气,轻斥道:“你眼里只有你的沈晴妹妹。”
“姐姐可不要取笑我了,到底怎么了?”
“你可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冷秋媚悠悠的说道。
江凌思忖半天,愣是没有头绪。
“明日谷雨。”冷秋媚打破这沉寂。
“谷雨?谷雨为什么是大霉事?”江凌原本懵了的脑袋瞬间又一片空白。
“谷雨本不是霉事,但刚刚从沈晴那里过来,她嚷嚷着要吃饺子。”
“饺子?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她要吃的这饺子与旁个不同,需取酉时醋、戌时面、亥时菜、子时肉、丑时油、寅时盐、卯时露、辰时包、巳时食。”冷秋媚娓娓道来。
“什……什么?”江凌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她一边儿玩去。”江凌吐掉口中的被他咬烂的嫩草,狠狠啐在地上,这小丫头片子越发的不像话了。
冷秋媚倒不慌不忙,也不急不恼。
“听闻,好像是个江湖术士,说谷雨时配着生姜吃这饺子强身健体还驱寒。”
听见驱寒二字,江凌猛地回过头,虽说沈晴有了秘籍后就鲜见她难受,但前几日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还是有些许发凉,万一这术士说的是真的,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怎么个做法?”江凌弯弯腰,拱拱手,作作揖,虚心求教。
“倒也不难,酉时醋便是从醋缸酉时打起的醋,戌时面便是戌时开始擀面,亥时菜就需要你亥时择菜,子时肉需要子时杀猪去肉……”冷秋媚娓娓道来,江凌在心里跟着嘀咕,默默记在心里。
“这些东西倒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每隔一个时辰才做一件,也太过消磨时间,我劝你当做不知道的好。”冷秋媚甚至江凌的脾气,故意去打击他的积极性。
“莫说是要耗九个时辰,就算是九十个、九百个时辰我也会去!”看着江陵斗志昂扬的样子,冷秋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落寞,但又很快舒展了表情。
“我也想见识见识这江湖术士说的是真是假,我陪你一起吧。”冷秋媚既是想完成沈晴的嘱托,也是想满足自己的一点小私心。
“要九个时辰,你一个女孩子家多有不便,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说着转身就要朝着府上走去。
“等一等,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还没听完,说是这饺子制作时需离食者三里,你这公然在府里且不说会不会影响功效,光是子时杀猪去肉便会惊醒府中数人吧?”
“那按照你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办?”江凌愣了愣,心中没了主意。
“在城南郊区有一座小庄院,听闻那是之前老城主打猎时建造的,荒废许久,也该打扫打扫让它能恢复些生气。”冷秋媚用手轻轻指了指南。
江凌恍然大悟,自己怎么将这个小茅草屋忘记了,越过这条河再走半个时辰便到了,时间也还来得及。
江凌瞬间心情大好,哼着小曲便朝着南面走去,冷秋媚默默跟在身后。
此时城府内,沈晴去看望银鹿,银鹿静静的伏在泛凉的地面上,看到沈晴来了,便拱起了半个身子,但很快又趴了下来。
沈晴看着眼前那曾经神采奕奕的银鹿如今竟是这般模样,心头微微泛酸,想要指责下人照顾不周,但看着银鹿身畔,几乎未动的粮草,水也清澈,也许,并不是下人的问题,而是银鹿真的老了。
沈晴走到银鹿身边,俯下身来,轻轻的摸着它的头,它用鹿角轻轻顶了顶沈晴纤细的腿算做回应。
“你说,江凌此时是不是已经出城了?”沈晴自顾自的说着。
银鹿的眼睛已不再散发着神韵,而是随着岁月的推移已经越发的浑浊,银鹿将头依偎在沈晴身上,沈晴也不再言语。
这时下人来报,说是段梦蝶来找沈晴,说有稀罕玩应要给沈晴看看,只有沈晴自己知道,哪里是什么稀罕玩应,是段姐姐来为自己看病找了新的说辞而已。
沈晴起身,回头望了望身后的老银鹿,眼里尽是悲伤,引着段梦蝶向自己房内走去,紧闭房门,没有人知道里面两个女孩子到底再看什么稀罕物件。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记忆里的茅草屋,因为这里人迹罕至,也很少有人知道,被耽搁了许久,轻轻一推,房门竟吱吱作响,屋内布满灰尘,屋子的边沿也结上了大大小小数十张蛛网。
江凌咳了咳,清了清嗓子,看了眼身后的冷秋媚,这屋内的摆设虽然规整,但毕竟年久失修,也荒废多年,吸太多灰尘对女孩子的身体总归是不好的。
“秋媚,你去外面等我吧,等我收拾好了你再进来。”江凌撸起衣服打算和这脏屋子拼个你死我活。
冷秋媚看着眼前江凌视死如归的态度,嘴角微扬,明明是名镇八方的安国公了,作为一城之主竟还是这般孩子气。
“你一个大男人,行走天下仗剑天涯你或许可以,但打扫屋子这种事情,交给我想办法吧。”冷秋媚,向远处喊了一声“望日望月。”
望日和望月突然到了他们面前,冷秋媚在望日耳边轻语几句,他们俩个便开始打扫起来,江凌赶忙筹集材料,收集完便跟着忙碌起来。
几人忙活完申时已是过了一半,望日和望月一转头便不见了,两个人歇了口气,坐在井边喝着刚打上来清甜的井水。
“平日里你们二人打打闹闹的,好似冤家,如今你却又换了个人似的。”冷秋媚淡淡的说着,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她自幼身体不好,最近又经历了这么多,养育多年的父亲变成了仇人,哥哥也不在身边,她为我付出了太多也改变了太多,和她在一起,是我来到这世上最大的荣幸。”
他原以为来这世界只是经历一遭苦难,但这苦难里为他带来了沈晴这份慰藉,就像这春日里的井水,凉的透心,但也解渴甘甜。
江凌从集市上买来的猪被栓在茅屋旁的栅栏上,小猪哼哼的叫着。
“你们两个啊,都只知道为彼此,从不为自己打算,有事都自己硬挺。”冷秋媚轻叹,但却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此话怎讲?”勾起了江凌的好奇心,难道是沈晴那小丫头和她说了些什么?
冷秋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这些不该对江凌讲,沈晴嘱咐过自己不要把这事透露出去,看了看已经高高升起的月亮,冷秋媚慌忙转移话题。
“时辰到了,我们开始吧,别耽误了时辰。”江凌被冷秋媚点醒,赶紧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