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他并没有打到，而且他反而被叶晨打了，要是按你所说，您应该将叶晨抓起来才对吧！”王凌云…眯了眯眼睛道。
“哼，王凌云，你是在质疑本官的决定吗？”裴矩眼神一冷道。
“我并非质疑大人的决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若大人要抓我家的人，那还请大人先将叶晨这个动手的抓起来。”王凌云一拱手辩解道。
“混账，”裴矩闻言直接一拍桌子，大声吼道，“我大理寺衙役只是认真汇报事情，你的人就要动手打人，叶晨阻拦下后他还要打叶晨，叶晨还手有什么问题吗？今日我一定要惩治他，你若再敢阻拦，老夫连你一并拿下！”
“这……”王凌云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爷爷王圭。
王圭看了一眼裴矩，随后移开目光看向王凌云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管那个人了。
见此王凌云只能是脸色难看的退到一边，裴矩则是冷哼一声，直接挥手让人将那青年压到堂中。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敢想动手就动手，现在老夫治你藐视大唐律法罪，即打你一百板子，你可服？”裴矩冷眼看着被驾着的青年道。
“裴大人，你过了！”这时候王圭这老东西忽的开口了。
“嗯？王老族长，你有何见解？”裴矩目光扫过去，冷声道。
“呵呵，见解算不上，我只是觉得你是否罚的重了些。”王圭淡淡开口。
“哦，你说我这刑法重了？”裴矩情绪丝毫没有波动。
“是，他已经是被叶县男重伤，裴大人再打他一百大板，他基本必死无疑，这不是重了是什么？”王圭看了一眼那个被架着的青年道。
“嗯，”裴矩闻言看了一眼那人，的确是伤的挺重的，若是自己再打的话，的确有可能直接没了，“那，王老族长，你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我想说，不知道裴大人可否高抬贵手，让他先回去养伤，待的伤养好了，再来服刑。”
“如此吗？”裴矩陷入迟疑，随后过了三息他抬起头道：“这样吧，让他回去那肯定是不行的，直接收押在大理寺监牢养伤吧，待伤养好打完板子他便可回家，可行？”
王圭闻言沉默了，随后似是叹了口气般，闭上眼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
“好，来人，将他压下去，关入监牢。”见王圭认同，裴矩也不迟疑，直接让人把那青年压了下去。
这一丝小波折很快便消去不见，事情再度回道之前的问题上。
刚刚因为王家青年的事情，本来在大堂口围观的百姓暂时沉默，如今事情解决他们再次议论起来。
“你们看，难怪王氏大白天的遭雷劈，原来是老天爷真的看不过眼啊，啧啧，就凭刚才那个青年的所作所为，死了也是活该。”
“就是就是，不但在大理寺大堂上要动手打人，而且还当着大理寺卿裴矩裴大人的面，啧啧，太原王氏果然狂到没边啦，我看他们连陛下都不会放在眼里……”
“是及，是及……”
一时之间，这些百姓都开始议论纷纷，特别是程处亮，房遗爱等人带来的家将家丁们，那一个个本来就是来找事的，加上他们身份比之普通百姓高，那说起话来更是没有遮掩。
王凌云目光一闪，议论之人话中带话，句句直指太原王氏飞扬跋扈，绝非一般普通百姓能说出来。如果任凭议论之人泼脏水，太原王氏的名声恐怕就要臭了。
他看了一眼王圭，发现爷爷同样脸带担忧，祖孙俩同时顺着声音看去，赫然发说话之人大多都是程处亮那一边的人。
这下他们更是无奈了，若是普通百姓他们世家还真就能堵住他们得嘴，但是奈何这些人都是程处亮他们带来的，这些人根本不怕他们世家。
而且更糟糕的是，李二此时和李君羡，李承乾三人就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仿佛对于此间的事情毫不上心，可越是这样，王圭和王凌云两人心里越是没底。
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次的计划是不是做的太草率了。
此时的情况已经远远出了这祖孙二人的掌控，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生出了一丝担忧。
骑虎难下是什么感觉？
难堪！
打脸！
王圭和王凌云现在就是这个感觉，但他们却只能是挺着头皮硬撑，在众目睽睽下丢人。
这一次大理寺之行他祖孙打得好一幅算盘，本想趁机抖一抖威风，让天下人都看看王氏的实力，哪曾想还没开始施展，先是家中建筑被莫名巨响震塌，引得老百姓议论纷纷。接着又有奇葩族人被打死在大堂上，临死还给家族招来一个飞扬跋扈的恶名。
虽然悠悠众口难堵，但是放在平时也勉强能解决，只需以家族势力恐吓威胁，自然能将所有的不利舆论压下去，但是现在有李世民虎视眈眈看着，他们纵有千般诡计也施展不出。
这就像一个身材魁梧之人，正欲在一群小孩面前秀一秀肌肉，忽然发现来了一个比他们块头更大的家伙，那种装逼不成反被干的感觉是何等的我曹。
理想与现实差距太大，祖孙俩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
他们太原王氏虽然是一流世家没错，但并不意味着是当世第一，因为在上面还压着另外一股强横势力，这股势力就是太原李氏。
当年李渊任太原留守，趁着天下大乱乘势而起，其时李家军在隋末十八路反王之中并非最强大一支，但是李家父子却占据地利人和，一边发展一边征战，先是拿下太原，后又收编瓦岗寨群雄，实力逐步壮大，最终一路横推天下，坐拥了整个江山。
太原李家变成了皇族李家，有大唐江山作为后盾，实力慢慢超越其他门阀，成为当世第一强横势力。
自古皇权与世家相争，李家父子夺了天下之后更是狠狠打压世家，今日皇帝前来，未尝便没有想借此事再行打压的可能。
王凌云心中暗暗焦急，他看了一眼王圭，发现爷爷也是面色忧虑，祖孙俩对视一眼，各自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打定了注意。
壮士断腕虽痛，但却能保元气不伤，若是等到李世民出手，那可就大事晚矣！
王凌云忽然站出来，他眼睛轻轻一闪，脸上装出一副惭愧模样，自责道：“大人，今日之事乃是因晚辈痛心家中长者逝去，我悲伤之下又听闻下人汇报，说老人家是吃了醉仙楼的菜肴才身故，晚辈一时被亲情之痛蒙昧了心窍，所以才做出状告太平男的蠢事，现在想想实在不该……”
王凌云也不愧是王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他这一开口就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随后他上前恭敬道：“我王氏现在就撤诉，今日之事乃是个误会，凌云受丧亲之痛蒙蔽心窍，虽然做出错事，好在未给叶县男造成损失，不过我仍然愿意认打认罚。”
他这一番话句句扣着‘丧亲之痛’这个字眼，给人一种此番行事乃是冲动之举，现在发现错误却能用于担当的错觉。
“凌云公子好样的，知错能改，是个爷们！”大堂外有人高声叫好，那些看热闹的老百姓生性纯朴，都被王凌云的语言所打动。
王氏家丁趁机在人群中道：“我家公子最是重情，今天确实是因为伤心长辈去世乱了心神，所以才……唉！”
百姓们不断点头，有几个甚至还竖起来大拇指，赞道：“都说凌云公子才华出众，想不到还是个孝顺之人，很好……”
王凌云垂头站在那里，听着百姓们议论纷纷，嘴角悄然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他这种化被动为主动的手段着实了得，以退为进，悲怜天人，瞬间便将自己的形象重新建立起来。
而场中一众人都是什么人那都是大佬级别的，一个个都是人精，怎么能看不出王凌云这一手是什么意思，都是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声：“果然好手段！”
裴矩闻言目光一肃，随后他盯着王凌云足足看了盏茶时光，方才淡淡道：“既然撤诉，那便算了！”语气有些遗憾，他感觉很无趣，自己做足了准备，结果一拳打在棉花上，感觉很不爽。
但他也知道，这事情到了现在已经没办法在继续下去，叶晨刚刚那天降正义的一出，导致现在王家和其他世家都是人心惶惶。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最主要的是立马去弄清楚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不弄清楚他们心里难安。
而在这事情上，比之区区一个王家死了几口人，那自然还是前者重要，毕竟那可是涉及家族之根本的事情。
同时裴矩也是看向叶晨，心里暗自琢磨，这叶小子手段够可以的，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瓦解了此次的危机。
本来裴矩一开始还打算拉拉偏架，等到叶晨撑不住的时候自己帮帮忙，毕竟对于一个主审官来说，想要动点小动作那真是轻而易举，但结果就是，没他啥事儿。
他裴矩也是个人精，自然是不信什么天罚的，他和李二一样，也是认定这必定是叶晨做的，但怎么做到的他也是想不明白，但既然叶晨不说，他也就懒得再问。
王凌云很不甘心，一场轰轰烈烈的告状，引动长安风云，汇聚无数人目光，结果就这样演变成了闹剧。
“错失良机！”他心中喟叹一声，目光望向叶晨，眼睛深处闪过一丝阴狠杀机：“这一次有这么多人帮你，甚至皇帝都来了，但是我王凌云发誓，下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你有反抗的机会。”
他面色阴沉，目光隐隐闪动，无数个阴谋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古语云：相由心生，又有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如果心中蕴藏阴狠，眼睛里自然而然便会闪烁凶光，虽然王凌云脸上伪装出潇洒出尘的笑意，但是叶晨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内心。
“凌云公子眼泛凶光，似乎很是不爽啊？”叶晨一脸平淡的开口了，只是脸上却是漏出一副嘲讽的神色。
他就是要故意气王凌云，很想看看能不能憋到对方暴露本来面目，让大家看看名满天下的凌云公子是个什么货色。
可惜王凌云同样明白韩跃的打算，淡淡一笑，悠然道：“是非因果，不以成败论英雄！叶县男你既然已经大占上风，又何必苦苦追着我王家不放。”
他表面示敌以弱，话中却隐含着机锋，等闲之人若是不知内情，都会被他语言所引动，认为叶晨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而他王凌云则是个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
“哈哈，有意思，王公子真是厉害，这嘴啊都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当真是厉害！”叶晨闻言哈哈一笑，甚至还伸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叶县男，你这话是何意，再说，我本来还想此事过后登门谢罪，毕竟这次的确是凌云之错，再是和叶县男多多交流甚至最好可以把酒言欢，但关叶县男现在这样，却是有些咄咄逼人了，这可不是君子作风。”王凌云闻言看了叶晨一眼，随后一抱拳淡淡开口。
“哈哈，王公子，我可不敢让你登门拜访，似如你这般的豺狼虎豹，我若是和你相交只怕是会被你吃的渣都不剩啊！”叶晨闻言却是哈哈一笑讽刺道。
“叶县男！”王凌云脸色难看，一开口字咬的很重，“我拿真心待你，你却是句句伤人，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属不该！”
“忒！”叶晨闻言直接就是一口吐沫吐过去，“我说王凌云，你这天天扮演君子累不累，你不累我看着都累，明明就是个伪君子，小人而已，非得扮演君子，我也是无语了。我也懒得和你废话了，今天小爷就把话放这儿了，你若有本事就划出道来，小爷我一一接着，若是没本事，那你就趁早滚蛋，别在我面前瞎晃悠，看见你我就烦！”
“你……”王凌云气急，叶晨一开始还和他斯文着掰扯，可这越到后面说话越像是个市井混混一般，他根本没办法接话。
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叶晨，一双拳头捏紧有放松，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分钟，终于他才缓过劲来，脸上再次挂上以往笑容，仿佛对于叶晨刚刚说的话丝毫不在意一样。
叶晨见此不屑的撇撇嘴，这个王凌云就是能装，而他也就讨厌王凌云这种的，阴里阴气的烦人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