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志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以蛮制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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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胤宿在卢纨房中。小张挚被婢女抱出去哄睡了。这家伙快两周岁了,越来越顽皮,打不得骂不得,常常让张胤这个父亲也无可奈何。只有在他母亲卢纨面前才会收敛一些。

卢纨再次有了身孕,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而小心翼翼,无论身心都要放松得多。无人的时候,张胤最喜欢将耳朵贴在卢纨微隆的肚子上,安静地听里面小家伙的动静。卢纨一动都不想动,自己夫君温柔的样子,让她安心,感觉暖暖的。

“瑾儿,我的宝贝儿,什么时候出来让阿父抱抱?”

“她这么小,怎么听得见?夫君怎么知道一定是女儿?”

“肯定是女儿,我感觉得到。”张胤头也不抬,固执地回答。

卢纨轻笑,不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待着。她弄不明白,自己的夫君为什么和别人不太一样,人家都喜欢男孩,偏偏他想女儿都想疯了,天天念叨要个女儿,听说还曾在卞柔和武脂虎面前说道个没完,惹恼了武脂虎,被赶出房过。武脂虎也忒是任性,换做别人家里,还不被狠狠地训斥?也就是夫君太宠她了。

卢纨请李和把过脉,说自己有孕才不到三个月。肚内的小家伙无论男女都不可能听得懂张胤说话。可卢纨愿意相信她听得到,听得懂,感受到父亲对她的爱。

“子英年已弱冠,蔡师已为其加了冠礼,询问姻亲之事,夫君到底是如何考虑的?”

张俊今春就二十岁了,可惜至今仍然追随老师蔡邕在扬州避难。蔡邕感其忠,想为其牵一件好姻缘。蔡邕实在是爱煞这个学生,若非女儿蔡琰太幼,方才五岁,否则定要招其为婿。在蔡邕眼中,张俊与其兄张胤一样,皆为世间良才,良婿之选。

蔡邕为张俊选的姻亲正是河东卫家,可惜被卫家婉拒。河东卫家不仅是河东,也是整个大汉的豪族世家,初兴于前汉名将卫青和被立为皇后的卫子夫,数百年来一直声名不坠。张胤记忆中,蔡琰第一任丈夫卫仲道正是河东卫家之人,没想到历史的惯性是如此之大,蔡邕为张俊牵红线首选竟然也是卫家。

张家被全族禁锢,虽有张胤横空出世,灭蝗治疫,大破鲜卑,拜将封侯,但仍难改大势,张亮、张俊都还在禁锢中。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家族利益大于一切,卫家不得不考虑与张家联姻的后果。卫家家主几经思虑之后,最终还是婉拒。蔡邕大感失了颜面,斥责卫家目光短浅,无奈之下又写信给族弟蔡谷,以其女许张俊。

蔡谷正是蔡邕叔父蔡质之子,有一女,年十七,是蔡睦之妹,因祖父蔡质受诬去逝而耽搁了婚姻。对于这个姻缘,张胤十分赞成。张胤脑中并无多少门当户对的观念,因为他很自信,即使在乱世他也不需要靠此而生。张胤只是有些为张俊可惜,恨其没能来次自由恋爱。

“我打算去信询问阿丑,若是他没意见,就可以定下此事。”张胤懒洋洋的回答道。

“恩,也好。”卢纨将耳边的发丝拂到脑后,呢喃着说,“也不知蔡氏女生得如何?”

“据说蔡氏美而贤,正是阿丑良配。”张胤不以为然地道,“女子重在蕙质兰心,心地善良,相貌如何倒也不甚重要。”

“不重要吗?”卢纨轻笑嫣然,剪水双瞳透着些玩笑之意。

张胤嘿嘿一笑,也不反驳,他自己身边这几位娇妻哪个不是倾城倾国的人物,说这些倒有些卖乖之嫌。

说起张俊议亲之事,张胤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的宝贝妹妹窈儿。窈儿钟情赵峻,百姓皆知。他倒是支持,可惜其母滕夫人那里却一直不曾点头。窈儿与张俊同岁,已经不能再等了。也许,该把两人的事办一办了。

翌日起来,张胤先到院中练了一趟刀,才开始梳洗。侍候在身边端水递手巾的,依然是纯儿和艾儿,两人十余年来早已养成习惯。按说两姊妹身份转变,也可以交给婢女来做,可是她们却放不下这心,张胤也就由着她们。

张胤每天的工作都安排得很满,今天也是一样。上午他要召集祭雍、徐隆等人商议支援夷洲之事,下午还要前往柳城,视察屯田。屯田,是辽西政事的重中之重,从上到下都很重视。辽西从仓廪空虚到府库积粮超过百万石,皆赖于此。夏收将近,按张胤的习惯,是要到各屯田区走上一走的。

对于抽调屯田兵驻防夷洲,祭雍与徐隆的意见基本相同。都认为辽西屯田兵半数转为辎兵后,又调往州胡岛两千人,屯田人力已显不足。若再抽调屯田兵,则会影响夏收。在二人眼中,夷洲本就无足轻重。

张胤则不以为然,道:“夏收虽重,可使郡兵相助。夷洲初得,当夯其基,坚其根,方有可为。凌坤桃、澹台修德、陈子信等人期盼支援已久,吾怎能使其失望?”张胤遂使司徒横率两千辎兵、一千屯田兵乘幽州号等五艘海船再赴夷洲,随船运去粮食、兵甲、农具无数。同时,张胤从黍谷山召回张鄂,命其随司徒横一起出发,然后在吴郡择机下船。张鄂有一项特殊使命,他将前往九江郡,拜访涂山部酋首雷傲。不错,正是那个带领数千蛮兵冲击郡县造大汉的反,被卢植反掌间平定的家伙。

以蛮制夷,这就是张胤的想法。他要邀请雷傲召集族人去夷洲辅助陈诚开拓土地。涂山部族世代生于九江山岭之间,履山岭如平地,极擅丛林作战,正可役使来对付夷洲土人。张胤也是在昨晚偶然间有了这个想法,但是他相信有很大的机会说服雷傲及其族中长老。自从张胤率十八骑杀穿涂山和荆山二部大阵的时候,就已经在蛮人心中竖立了神话般的号召力。许多蛮人正是从那时起像敬奉神灵一样敬仰带给他们更平等生活的卢公卢植,以及让他们恐惧和崇拜的勇士张胤。张胤知道,虽然自卢植起,九江郡有了蛮人入府寺为官的先例,但是雷傲因有造反恶迹,一直不得重用。其弟雷茂从当涂县尉做起,累功绩已经被府君荐与朝廷,单独掌管一县。虽是小县,秩不过三百石,但也已是开创了蛮人历史。毕竟有汉以来,还从未有蛮人做过有朝廷秩俸的汉官,雷茂是第一人。也因此,雷傲在族中的威信渐有下降,甚至不得已辞去了酋长之职。对此,要说雷傲心里没想法,肯定是瞎说。张胤有六七成把握说服雷傲带着他的野心去夷洲闯一闯。为此,张胤给出的许诺是——军司马。大汉大将军营军司马秩比千石,相当于一个大县的县令,当然由于权职所限,辽西郡兵的军司马秩俸只有六百石,即便如此,对雷傲来讲一样具有非常大的吸引力。看看在辽西任职军司马的人都是什么人物,张晟、徐荣、程普、韩当、凌操、刘备、严纲、单经等等,皆非等闲之辈,能与此等人并列也是雷傲所愿。

除此之外,张鄂还要按照主人张胤的要求,去寻访那十八铁骑冲蛮兵大阵活下来的汉兵。张胤一直不能忘记那日冲阵而出当晚,身受重伤的两名汉兵期盼的眼神,这么多年也没能回去看望,如今有了机会,他不想错过。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将活下来的人带到自己身边照顾。

与夷洲相比,州胡岛方面要顺利得多。数日后,张胤还在柳城视察屯田区的时候,齐周已经与王意交接完,乘船返回辽西。张胤故意不予召见,晾着齐周,也是要给他一个警告。张胤需要手下人有强大的办事能力,也希望他们忠诚,适当的敲打和提醒是必须的。以齐周之智,当然也明白张胤的心思,留在阳乐尽心于政事,他并不担心会因此减轻在张胤心中的地位。张胤对他只是斥责而不罢其主簿职,已经是表明了想法。

张胤不得不屈服于时下的习俗,赶在恶月到来之前返回阳乐。虽说恶月有诸事不宜之说,但辽西百姓却浑不在意,只因五月麦熟,挥镰割下金灿灿的麦穗带来的是无比的喜悦和希望。齐周和刘修亦是忙中偷乐,府库充盈再加上这一季的粮打底,未来两三年内即使有大涝大旱,辽西也能熬过去。

而张胤却因田顺传来的密报而失了兴趣。刘宏这个昏君的所作所为越来越出格。这家伙竟然在西园弄狗,给狗待进贤冠,系绶带。如此污蔑士人,实在是令人大失所望。按田顺密报,刘宏荒**,置何皇后于不顾,在西园做一池,与宫女裸浴寻乐。更变态的是,刘宏还唆使宦者,引狗与宫女**。张胤嘿嘿冷笑不已,他当年得刘宏看重而得大赦,如今却没了多少感激之心。这等人物实在不值得辅佐。即便他不知未来世事发展,一样不认为刘宏能挽大厦于将倾,大汉帝国早晚会毁在刘宏手中。

随田顺的密报而来的,还有袁绍的一封信。倒不是袁绍知道田顺使其传信,而是赶巧袁绍的信使与田顺的密使前后脚而来。

张胤与袁绍、许攸之交,至好无嫌,可谓莫逆。换以前,张胤可不会想到自己能和三国顶级枭雄结为朋友。而如今,他想起袁绍,想到的可不是那北方霸主,而是大兄。张胤心中忽然有些暖,这一世有恩父慈母,娇妻爱子,同袍挚友,也不枉了。

还有三年,乱世即至。张胤突然想去找张晟、张飞、韩当、典韦痛饮一番,然后就那样随意的醉去。

冷月当空,张胤呢喃自语:“既然躲不过,那就让乱世来得更猛烈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