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志

第一百四十四章 俘彭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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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脱顺着颍水一路狂奔,准备逃回汝南。有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一路上临颍、濦强诸县汉兵都来截杀于他,连番激战损失无数,彭脱点点人数,跟着他的已不足千人。更让人丧气的是,至西华县时,彭脱发现已无路可走。

颍水自嵩山发源,东流穿过几乎整个豫州,最终在扬州寿春汇入淮水。颍水与源出阳城山的洧水正是在西华县交汇。彭脱想进入汝南,要么渡颍水,要么渡洧水,身后汉军追兵很急,他根本没有时间收集渡河的舟船。

正当彭脱焦头烂额的时候,一支船队出现在河道之中,彭脱定睛看时,大喜过望,来的人居然是黄巾军。此人与彭脱也是老相识了,姓陆名梁,是汝南葛陂人。

陆梁也是一方渠帅,听闻波才、彭脱惨败,赶来接应,正巧能渡彭脱的败军过河。

渡河之后,彭脱稍稍放心了些,有河水相隔,终于能喘口气,稍作休整了。

陆梁麾下只有不到万人,与鼎盛时期的波才、彭脱所率之军相比差很多,不过此时却是彭脱的救命稻草。

相隔仅一日,汉军也追到西华。皇甫嵩、朱儁、曹操三部加起来有兵三万五千余人,加之有陆续从颍阴、临颍等地收拢来的船只,区区颍水根本挡不住。彭脱、陆梁也心里清楚,舟船载不了这许多人,连忙弃了,撤到西华县城西南三十里密林之中,一面筹划打汉军的伏击,一面做逃往葛陂的准备。

彭脱、陆梁选的这个地方叫小陶,没什么高山,林子却密,后世这里也是著名的林场。

眼见着这里草厚林密,皇甫嵩担心贼人有埋伏,便想让人先去哨探。孙坚自告奋勇担下此职,同胞弟孙静、妻弟吴景、乡人祖茂、朱治和公仇称,率本部人马深入林中。皇甫嵩命大军就地休整,与朱儁、曹操商议破敌之策,等待孙坚的消息。

孙坚作战悍猛,常置生死于度外。这次主动出来刺探情报,也是立功心切。麴义击斩波才立下首功,他自恃勇力,无论如何都不能差了。

密林的面积颇大,似乎无尽无头,越深入其中,道路越狭窄逼仄,也不见有贼人的踪影。

孙静眼见着林木交杂,纵马到孙坚跟前,道:“兄长,此处狭窄,草木茂密,须提防贼人埋伏。”

孙坚道:“贼人丧胆而逃,恐怕早已穿林逃走……”

话音未落,一阵鼓角骤响,林中杀声大震,弓矢乱飞。道路两旁突然涌出无数黄巾战士,长矛钩挠尽往孙坚等人身上招呼。

事出突然,孙坚遮拦不及,腰腹各中一矛,背上也着了一箭,**坐骑青骢马也被砍伤,吃痛不住,猛地一下窜了出去。孙坚伏在马背,一手抓紧缰绳,一手拔刀遮挡,伤口疼痛,让他根本无法顾及其他人。

彭脱、陆梁带人从暗处杀出,将孙坚的千多部曲杀得七零八落。孙静、吴景、祖茂、朱治四将,也被冲散,只得各自为战,夺路逃走。

孙静勉强杀出,大腿上也挨了一下狠的,回头发现不见了孙坚,心下沮丧,半路上正遇到祖茂,两人一合计,复又杀回。大家都追随孙坚出来,虽有内外之别,但都是支持和敬服孙坚的。找不到孙坚,回去又有何用?

两人杀回遇伏之处,贼人已退,四处寻了也不见孙坚的踪影,只得悻悻返回大营。

不久吴景、朱治也寻路回来。四人点数残兵,只余三百余人,着实把孙静等人心疼得要死。孙坚手下的千余人,都是他的族人、挚友、乡亲,伤一个都疼死人,何况一下子损失七八百人呢!

皇甫嵩、朱儁过来安慰孙静等人,询问孙坚的下落。众人正说着,孙坚的青骢马突然带伤而回,踣地呼鸣,咬着孙静的衣襟不放。

孙静不明所以,一旁吴景道:“此马随姊夫出生入死,颇通人性,它该不是知道姊夫的下落吧?”

孙静大悟,点头称是,连忙上马,对青骢马道:“汝知吾兄所在耶?快带吾去!”

青骢马欢快嘶鸣,打着响鼻,带头前行。众人随它到林中,发现孙坚伤重昏迷,卧于草中。想是受伤后血流不止,体力不支,堕下马背,幸好这青骢马记得路途,回营找人来救主人。众人连忙将孙坚扶上马背,送回大营治疗。

孙坚因侦查受伤,皇甫嵩、朱儁、曹操合议,贼人隐于密林,攻之不易。斟酌之后,皇甫嵩决定放火烧林,逼贼人出来。还未等皇甫嵩派出兵去,已有斥候来报,小陶林中火光冲天。

朱儁叹道:“贼人中有智者也!纵火拦路,想是要逃。”

曹操道:“蛾贼起于汝南,要逃也无非往已被攻陷的鲖阳、葛陂等地。此地离颍水不远,不如发一支偏军,乘舟而下,不出汝阳即能追之。”

皇甫嵩道:“善!请公伟乘舟追贼,孟德可引骑军沿江岸而行,我自领大军在后。”

三人商议已定,各自整备人马。孙坚因伤重被朱儁特意留下来养伤。

朱儁率三千锐士乘舟顺流而下,比彭脱、陆梁等黄巾军的双腿要快得多,在汝阳城以东十余里处登岸后,兜了个圈子杀了回来,正好将彭脱与陆梁堵在西华与征羌交界的地方。

彭脱采用陆梁之计,纵火烧林,本以为能够顺利逃到葛陂,哪成想没出西华就又被堵住。这种情况下,也再无他法,只有一战,而且必须速胜,否则,后面的汉军一到,万事休矣。

朱儁没有主动攻击,而是摆好阵型,等待黄巾军攻来。现在他不着急,急的是彭脱。

三千汉军组成圆阵,长矛、大盾在外,弓弩手和刀牌手在内,防御极为严密。圆阵最利防御,彭脱手下几乎没有骑兵,想攻破很难。

彭脱没有犹豫多久,很快就下令攻击,全军压上。黄巾战士如潮水一般涌上来,也没有了阵型队列,全凭着血气之勇,飞速冲向汉军。彭脱、陆梁皆披甲临阵,冲在最前。

“嗖……嗖……”破空之声骤然而起,汉军的积射士纷纷拉弓上箭,仰头抛射。天空中,箭矢密密麻麻,如蝗虫般落下来,冲锋中的黄巾军士卒像庄稼一样被迅速消灭,死伤极众。

彭脱试过汉军弓弩的厉害,大叫着命令:“都加快速度……你老母的,傻站着干什么?找死啊?冲上去,他们人少,冲上去就能搞死他们!快快快……”

黄巾军战士再怎么不怕死,在锋利的箭矢面前也会受到极大的打击,每时每刻都有人中箭倒下,死了也就罢了,就怕是一时未死,发出那种凄惨的哀号,着实沁人心骨,让人背脊发凉,双腿都迈不出步子。

好不容易冲到汉军的圆阵跟前,汉军士卒有大盾遮护,又很难杀死。黄巾战士却抵不住从缝隙中刺出来的长矛大戟,接连倒在阵前。

彭脱左手持盾,大吼一声,侧身撞向汉军的大阵。“蓬”的一声,竟然将汉军的阵型砸出了一个口子。彭脱右手长刀横斩,一连斩断三支长戟而余势未消,又斩下一名汉军的头后,才收了回来。可是,汉军训练有素,后面的人很快补上缺口,根本不容彭脱将口子扩大。彭脱一次又一次地破开缺口,但就是无法突破汉军的圆阵。

朱儁在阵中核心看彭脱骁勇无匹,也微微有些赞叹,这等人物不能为国效力,反而成了反贼,着实有些可惜。

陆梁耍动长矛,连刺两人,心中却连道可惜。彭脱用了他的放火断路的计策,却自恃勇力,非要强冲汉军。陆梁本意两人兵分两路,一往葛陂,奔东南;一往灈阳,西奔荆州。总有一路能逃出升天,好过被汉军包了圆。如今,被数千汉军拦住路,想走也走不了了。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能玩命。陆梁持矛猛冲,将一名汉兵伍长钉翻在地。那伍长还没有死去,双手紧紧攥住长矛,陆梁一时拔不出来,干脆弃矛抽刀,将围拢过来的汉兵砍死,正要挺身再战,左肋下已经挨了一矛。这一矛扎得极深,巨大的疼痛涌来,陆梁脚下一软,忍不住叫出了声。好在有部曲冲上来扶住了他,将他往后拉了拉,才没有立时被汉兵杀死。

陆梁少时曾经读了些时日的书,脑子也活,颇有些机智,可是在汉军的强大战力面前,已毫无用处。

身后马蹄隆隆,陆梁忍着痛回头望去,汉军骑兵出现在不远处,先是几骑,随后是几十、数百……陆梁仰天叹道:“完了……吾命休矣!”

曹操麾下的三河骑士足有五千,他顺河道而来,速度比朱儁乘船也慢不了多少。曹操拔出佩剑,向前一指,道:“冲!消灭蛾贼!”

五千三河骑士的加入,直接宣判了彭脱、陆梁所率黄巾军的死刑。一时半刻的功夫,黄巾军在前后夹击之下就彻底崩溃了。屠杀开始,曹操和朱儁都没有留俘虏的意思,上万人被汉军斩杀近六千级,余者逃散。

陆梁死于乱军之中,彭脱伤重被俘。

皇甫嵩大军赶到,下令将彭脱斩于颍水之畔。彭脱、陆梁一死,豫州黄巾再无反抗之力,皇甫嵩、朱儁、曹操分兵出击,会同新任豫州刺史王允,旬日之间平定颍川、陈国、汝南三郡黄巾余部,收复鲖阳、葛陂、固始、项县等十数城。

值得一提的是,孔融被大将军何进推荐为侍御史,现在正是王允的从事,赵节、徐邈两名弟子也跟随孔融在军中。赵节、徐邈都才是十三四岁的孩子,但因为有名师指导、战阵历练,其学识大有长进。

皇甫嵩一面安抚三郡,一面上书朝廷为诸将请功。

六月初,好消息传来,南阳太守秦颉击杀张曼成,加上先前卢植、张胤已经围张角于广宗,平定黄巾在望。

紧跟着,朝廷的封赏也下来了。皇甫嵩为人丝毫不贪功,请功奏章中尽言功当归朱儁、曹操,因此朱儁进封镇贼中郎将,西乡侯;曹操迁济南相。不过皇甫嵩为主将,这功劳是无论如何都跑不了的,封平贼中郎将,都乡侯。麹义、傅燮、张超、孙坚、皇甫郦亦多有战功,各有封赏,特别是麴义有阵斩波才之功,被封关内侯爵。

不过,皇甫嵩等人尚未高兴太久,朝廷诏书又至。东郡卜巳未灭,南阳黄巾张曼成余部推举赵弘为帅,复又攻占宛城。这南阳贼军也真是顽强,汉军屡屡击之,却越打越多,贼众浸盛,已愈十余万。诏命皇甫嵩以得胜之师讨兖州黄巾,朱儁讨荆州黄巾。

曹操接旨之后,与皇甫嵩交接兵马,往济南上任而去。皇甫嵩率军北上进入兖州,朱儁西进宛城,与荆州刺史徐璆、南阳太守秦颉合兵一处。

而此时,广宗城破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