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志

第二百三十六章 献印绶韩馥避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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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珣、耿武、闵纯倍感沮丧,任谁都看得出来,韩馥已经失去了跟袁绍、张胤等人斗争的勇气。人处于这种状态,外人再怎么劝都没有用了。

三人垂头丧气地出来,刚转过廊厅,只见一名军侯飞奔而来,还没到跟前就已经叫嚷出来:“使君,使君,匈奴人杀来了,匈奴人杀来了……”

韩珣扯住这名军侯,问道:“匈奴人到了哪里?”

军侯气喘吁吁地说道:“就在西城门外,足有数万人马。”

“九侯城不是有守兵吗?”

“不知道,军中传言九侯城的人都降了……”

耿武气愤填膺,闵纯微微摇头,韩珣却自言自语道:“李暾果然靠不住。”

于夫罗率军从漳水北岸到邺城只用了不到一天,途中还要拿下污城和九侯城,这种速度要说没有内奸与之勾结,也只有鬼才信了。

军侯转身入内去报告,三人徘徊于院中,也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不一会儿,那名军侯又旋风般奔出,身后跟着韩馥的心腹仆人韩林。韩林将手中捧着的印绶交给韩珣,道:“主人说请公子将印绶转交骠骑将军。”

韩珣愕然,哭笑不得。父亲这是怕了,怕到都不敢面对张胤。他也没再多说,提着印绶大笑而去。

到官舍,楚鹤引着韩珣来见张胤。张胤见到韩珣,不等他开口便说道:“韩公子不去助汝父守城,为何来我这里啊?”

韩珣也不行礼,只道:“奉父命前来转交印绶。”

张胤道:“胡人兵临城下,思策退敌方是当今要务,此事何急?”

韩珣道:“父命不可违,请骠骑将军收下印绶。”

张胤示意楚鹤接过印绶,笑道:“也罢,朝廷有旨,此事我也推脱不得,韩文节倒落个清闲。”

韩珣深施一礼,转身离去。

楚鹤道:“老师,的确是冀州牧的印绶。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张胤道:“叫上令明,我们去冀州兵大营。”

*

冀州兵邺城大营现在正在剑拔弩张,两拨人各持刀剑隔着二十来步怒目相向。一方为首的是校尉颜良,另一方的主将则是都督从事赵浮。

论起人数,两方相差悬殊,颜良一方只有万余人,赵浮那边则有近三万来人,但双方都不敢擅自动手。一方面,赵浮深知颜良之勇,那是个能千军万马之中斩将夺旗的家伙,他麾下也都是嗜血斗狠的悍卒,真打起来也是胜负难料,死伤必众;另一方面,颜良手中还有人质,哗变前,他就使计诱骗赵浮的副手程涣和韩馥的次子韩珝进入圈套,抓住并捆了起来。

颜良眯着狭长的眼睛瞥向赵浮,他看到了那一缕难以遮掩的焦急后,心中暗喜。赵浮急躁了,就说明他的心乱了。领兵之人心乱了,这仗肯定也打不好,如果一会真要开战,颜良自觉又多了一分胜算。

颜良身高九尺余,膀大十围,相貌粗豪,给人的感觉就是个耍勇斗狠之辈,其实不然,他并非无智之人,反而颇有些小心机,只是性格促狭猖狂,不讨人喜。

赵浮不能不着急,他刚刚得到消息,匈奴人杀到了城下,这个时候他本应率兵出城退敌,此时反而被困在自己的大营之中,偏偏他又束手无策。他不敢分兵,一旦颜良这个叛逆趁他分兵时发动攻击,就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毁灭性后果。若不是担心好友兼得力的助手程涣和韩珝的安危,他早就不惜代价将哗变的乱兵们给剿灭了。可是现在,他更担心一城百姓的安危。

赵浮看看天色,心中想着韩馥怎么还不到?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韩馥压根就没想着到大营镇抚乱兵。

又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半个时辰,韩馥依然没来,也没派手下人来。赵浮把牙一咬,狠下心决定发动攻击,他赌颜良并不会伤害韩珝,虽然他的把握并不大。

赵浮刚要下令,一名亲卫已经飞奔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骠骑将军来了。”

赵浮一怔,他没想到最终等来的竟然是张胤。他在脑中把近来发生的事急速的过了一遍,隐隐觉得张胤的出现,背后并不那么简单。他注意到对面也有一阵**,显然颜良也知道了消息。

紫驳兽奔腾而至,张胤端坐马上不怒自威,身后是五百紫驳营亲卫。

无论如何,场面上赵浮不能失礼。他上前恭敬地行了个军礼,道:“冀州都督从事赵浮见过骠骑将军。”

颜良也不甘落后,到张胤马前跪倒,见礼:“末将颜良拜见骠骑将军。”

张胤也不下马,面无表情地道:“城外胡虏大军威逼,你二人为军中主将,不思杀敌报国,却在这里窝里斗……你们要置军法于何地?置韩使君于何地?置孤于何地?”张胤向来不喜以“仆”、“孤”自称,他今日突然自称为孤,语气一句比一句严厉,是要强调地位之差、权力高下,他为骠骑将军,大汉国只有一位。

颜良叩头行礼,连道不敢。

赵浮道:“禀骠骑将军,颜良阴谋不轨,率本部突然哗变,抓了韩二公子和程涣,必须严惩不贷。”

颜良道:“这是诬陷。辰时我等得了斥候探报,言匈奴人率兵渡过了漳水,我们等不来韩使君的命令,就想到牧府请愿,出城去将那帮匈奴贱胚杀个干净,偏赵从事一力阻止,拖延时间,其中是否与匈奴人有些瓜葛,我不敢妄言,但赵从事故意贻误战机却是事实。”

“你!”赵浮被气得七窍生烟,指着颜良怒道,“你以下犯上,怂恿士卒哗变,还要将脏水泼到我身上不成?”

颜良道:“你到底是不是与胡虏交通,还得请骠骑将军审断。”

赵浮差点背过气去,颜良这贼喊捉贼的手段忒恶心人,他实在是没想到五大三粗的颜良竟然还有一张臭嘴。

赵浮正要反驳,却听张胤怒道:“怎么,觉得没有人治得了你们了是不是?都给孤闭嘴!来人,把赵浮和颜良给孤绑了,待退了匈奴人再行发落。”

身后马童带人上来将扭住赵浮和颜良,就要往后面拉。两人各有亲卫,见主将被绑一时茫然失措。

赵浮的部将赵靖却是性子鲁莽的,仓啷一声就将自己的佩刀拔了出来,肩头一晃就蹿了出来想去抢赵浮。只听一声有如九天传来的霹雳怒吼:“滚开!”

赵靖甚至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一件重如山岳的大铁戟就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噗!”像是瓜果迸裂,又如泥塑破碎,赵靖好好一个头颅烂成了一团,身子也如烂泥一样慢慢委顿在地。

典韦手持双戟,宛如天神,浑似铁佛,威风凛凛地站在张胤的马前。

楚鹤举起手中圣旨,高声叫道:“骠骑将军奉旨接任冀州牧,此是圣旨,哪个敢抗旨?”

马骏亦道:“冀州牧印绶在此,都不要乱动。抗旨者,斩!”

张胤环视两边士卒,所有人都是心头一凛,一时不敢再动。

“韩珝在哪里?”张胤问颜良道。

“在我的大帐之中。”颜良心头也是一惊,张胤发怒怎么看都像是真的,他担心的是会不会被张胤借机给杀了头,如果那样的话,不管袁绍承诺什么都肯定是他没办法享受的了。而且这个典韦也是瘆人的很,这家伙号称搏虎恶来,据说是张胤的第二条命,果然是名不虚传,这等勇力,世间恐怕找不出几个能与之相等的。颜良觉得自己要是跟典韦比试,最多也就是个平手,几乎不太可能取胜。

“马童!”

马童闻声跃出,飞奔往颜良的大帐。

张胤道:“传令下去,司马以上将官到阵前集合。”

双方的士卒都没敢耽搁时间,飞快地下去传令。不一会儿,张胤马前呼啦啦聚集起数十人,都是军中的都尉、司马。两边的人仍有隔阂,队伍中间明显有一条缝隙,泾渭分明。

张胤道:“胡虏跋扈,催兵劫掠,尔等却欲自相残杀,不知羞耻乎?心无忠义乎?军人者,求的是忠君为民之责,是马革裹尸之勇,是与子同袍之义。自相残杀者,皆是庸碌之辈!匈奴人就在城外,尔等若是大汉之兵,就该去杀胡虏,救百姓,而不是在这里空耗时间。韩使君已经奉旨将印绶交与我,你等可愿随我出城杀敌?”

颜良部将颜勇扑通跪倒在地,涕泣道:“我等知罪,愿追随骠骑将军。”

诸都尉、司马也纷纷跪倒,异口同声大吼:“愿听骠骑将军调遣。”

张胤道:“好好好。云长、子龙何在?”

关羽、赵云傲然出列,只听张胤又道:“命你二人暂代赵浮、颜良之职,云长率此冀州精锐出东、南二门,汇合文远(张辽)、世节(卞秉)所部,子龙随我往西城,共退匈奴!”

“诺!”关羽、赵云领了命,自去整顿兵马。

马童和几名侍卫很快将韩珝和程涣带到马前。两人并未受伤,但胸脯起伏,气愤不平,更对颜良怒目而视。

张胤勉言安慰几句,命马童送二人到牧府休息。程涣不想回去,愿意参战退敌,他也允了。他见大势已定,不再停留,当先率五百紫驳营亲卫驰往西城门,查看军情。

而此时,韩馥已经搬出牧府,避居到赵忠在邺城的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