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志

第二百八十九章 贾文和免罪授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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垓下一战,高祖刘邦用十面埋伏之法击败楚军,霸王项羽被困,走投无路,终至自刎于乌江。韩遂是否能比得项羽,马日磾清楚的很。韩遂心计、手段不差,但哪里有半分霸王项羽的雄壮绝伦?不过,张胤作此《十面埋伏》曲,是否也有自比高祖刘邦之意呢?但愿他只是出于钦慕吧!

自张胤出仕至今,还从未亲自在宴席上舞剑助兴。这一场剑,气势惊人,张胤动若惊鸿,进退回旋之间,紫芒倏现,风雷隐隐,待他舞罢回到座位,帐中诸人仍然面有惊色。

张胤此举给足了马日磾和赵岐的面子,两人心中虽有些许疑虑,也转眼就放下了,举杯畅饮,直至大醉。

一连三日,张胤皆设宴招待马日磾和赵岐,但各营主将则分往各地,各司其职,筹备军事。宴上,马日磾和赵岐谈笑自若,只言片语都不涉及朝政之事。

第四日清晨,两人离营,返回长安。张胤率众出营相送,至灞桥,荀彧、陈群、戏忠等皆极力相劝,不准他再上桥相送。

此时大战在即,双方斥候过河刺探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张胤登上灞桥容易,但一旦被韩遂那边获知,突击过来就是相当危险的事。荀彧等人以张胤为主,自然不敢让他轻易涉险。

马日磾和赵岐也劝张胤止步,前者道:“骠骑将军乃是三军之主,岂能以身涉险?我看就此留步吧,也免得让手下人们为难。”

赵岐也笑道:“与子承相交三日,实如三秋,真酣畅淋漓也。相送千里,终须一别,我与翁叔回城复命,就此别过,保重!”

张胤连忙行礼,他送二人是出于真心,远送一点都是好的,但他也清楚,登桥过河就不合时宜了。

“两位老师此去各自保重……须提防韩遂,此子乃枭雄之辈,心计如海,不可叵测。”张胤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覆巢之下无完卵,韩遂占据长安,如今看来这个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马日磾和赵岐身处危城,并不是高枕无忧。

“子承放心!”马日磾笑着回答,与赵岐登上官车,赶车苍头扬鞭催马,在士卒护卫之下奔长安城而去。

张胤回营却忽然发现似乎无事可做。利用这三天的时间,荀彧、沮授、樊秀、戏忠、陈群等人已经将作战计划做了仔细的完善和布置,甚至从河东调拨舟船的命令在马日磾和赵岐来之前就已经发出去了。

张胤落得清闲,叫来长子张挚,询问他这段时间随军的感受。

张挚今年十四岁,相貌越发俊秀,秉性修健温润,但身高已经超过了七尺五寸,照此下去,待他弱冠时恐怕八尺的高度是挡不住了。因为跟随着出来历练,张胤提前为他取了表字子阳。

张挚是第二次跟随张胤出征,早不似之前征讨并州时的青涩,见父亲问起来,侃侃而谈道:“父亲,我连日所见,受益匪浅。依儿子看,韩遂虽凶诈,然必为父亲所败。”

“哦?这是为何?”张胤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张挚道:“因为人心。”

“人心?说说看。”

“父亲与叔父自幽并起兵,道路艰远,但士卒用命,百姓无怨言,就是因为父亲拥有人心,父亲一向忠君为民,士卒们、百姓们都相信父亲。而韩遂威逼天子,掌控朝廷,大义不在他那一边。他兼并董卓旧部,更让世人觉得他与残暴的董卓是一样的,人心不附,如何能不败?”

“有些道理。”张胤很欣慰,微笑道,“这是大势,但你要知道,大势也并非完全不能改变。”

张挚似懂非懂:“阿父,如何才能改变大势?”

对于张挚,张胤有非常大的期望,言传身教的同时,还要寻找一切机会带他出来历练,也是希望他能够在遇到问题的时候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独立思考,因此说道:“这需要你自己去琢磨,去发现。”

张挚皱眉想了一会儿,似有所得,眉毛轻轻地跳了一下,他正要说话,楚鹤从帐外进来,行礼道:“老师,晟师派人带了贾诩过来。”

“哦?快请。”楚鹤转身出去,张胤扭头对张挚道,“这个贾诩可谓是天下第一能辨识人心之人,算无遗策,经达权变,有良、平之奇,但此人也善于见风使舵,明哲自保,要想让他出力,驾驭他,用好他,并不容易。”

让父亲这么一说,张挚对贾诩也有了些兴趣,待楚鹤带贾诩进来,饶有兴致地留神关注。

只见贾诩跟在楚鹤身后亦步亦趋,身长八尺有余,貌伟而庄,但双手垂在两侧,也不知是否是故意眉眼低垂,给人的感觉平凡而不易惹人注意。

贾诩长揖行礼,道:“威虏将军张使君麾下参军事贾诩,拜见骠骑将军。”然后退步立在一旁。

张胤无动于衷,对张挚道:“有一人,为人臣,不计江山社稷、百姓生灵,为求自保,怂恿乱兵率众而西,妄图为罪逆报仇,终致乱兵与韩遂、马腾二贼相合,京城失陷,生灵涂炭,天子受掳。挚儿,你说这等人该不该杀?”

张挚道:“为私利而枉顾君臣之义,献屠伤民众之计,不忠不义,自然当杀!”

贾诩恭敬肃立,毫无反应,就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

张胤道:“有一人,为人部曲,战败投降,挚儿,你说这等人该不该杀?”

张挚道:“为臣者不死谏,为将者不死战,皆为失节,亦当杀!”

张胤扫了一眼贾诩,说道:“贾文和,汝当死乎?吾当杀汝乎?”

贾诩恭敬回道:“吾当死,将军亦当杀吾。”

这句话有点出乎张胤的预料,张胤冷笑两声,道:“莫非汝以为吾不敢杀汝?”

贾诩从容道:“非也,将军杀诩如捻蝼蚁,但将军应该不想杀我。将军既然将我从威虏将军麾下要来,应该不会是将我一杀了事。”

张胤道:“你这么确定?”

贾诩道:“我想将军要我来,当是想用我为您出谋划策。”

张胤道:“今我大军与韩遂对峙,你既自恃谋略,那便说说该如何破敌?”

贾诩依然低眉顺眼,满是恭敬地说道:“将军已经设下破敌之计,不需我多嘴多舌……”

“嗯?”张胤眼中光芒大盛,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势勃然而出。

贾诩改口道:“若我为将军设计,当用舟船破敌,调河东舟船,或溯渭水西进,或顺灞水南下,今将军扎营霸陵,当是以渭桥为突破口。”

张挚毕竟年轻,听罢微微一惊。贾诩所说的法子几乎就是戏志才献的破敌之计,张挚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参与了数日前的那场议事,要不就是参与议事的人中有人泄露了消息,否则他怎么会说的一模一样?

“就这些?”张胤对参会者的忠心都是有信心的,他相信这是贾诩自己的谋略,也许真的是英雄所见略同。

贾诩道:“声东击西,贵在出其不意,韩遂的确不太可能想得到舟船,但其麾下多骑兵,在渭水、灞水严防死守,即便守不住亦可以快速的机动退入长安城中,届时依靠城中粮秣负隅顽抗,破之死伤必众。我有一计可助将军。”

“我与胡轸交情匪浅,愿为将军说降胡轸。那马腾与韩遂虽为异姓兄弟,然而并无真情,唯利益相系耳,可用计离间之。胡轸既降,董卓旧部必无战心,马腾犹豫,韩遂部众亦必慌乱,是时将军率军渡河,两相夹击,其定不敢入长安城。沿路追击,可一战而擒之。”

张胤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贾诩,这个家伙用计果然毒辣,他没看走眼。

张胤用手一指张挚,对贾诩道:“此是吾之长子。”

贾诩当然明白,张胤这是认可了他,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便躬身行礼,道:“诩拜见公子。”

张挚赶紧道:“免礼,免礼。”如果贾诩能够说降胡轸,就是破掉了韩遂四路防线中的一路,就算不用舟船,选择强攻灞桥,再派一支人马偷袭蓝田,想必也能取胜了。

张胤道:“自今日起,文和就是吾之军师,为吾参谋军事。”

贾诩平静行礼,道:“幸得将军信赖,诩必不辱使命。”

张胤突然又道:“文和为董卓所献二虎争食之计,也太过阴狠了……”

贾诩一怔,没想到张胤会重提此事。

“还有你为牛辅所献的反攻长安之计,若非正巧我率军南下,其等必将长安及三辅化为一片废墟,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所受之苦,所遭之罪,都要记在你的头上!”张胤的语气极为严厉,他这是在提醒贾诩,不要事事都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在他的手下做事要有底线,当然也要忠心。

贾诩哪会听不出来话中之意,心中一凛,苦笑道:“此救命之计,救命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