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志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中间计马腾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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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长,只有数十字,看字迹与上一封一样,似是张胤手书,点画劲挺,笔力凝聚,是当今天下没几个人能写的欧体字。马腾倒是不认识这种字体,但信中表达的意思太让人毛骨悚然了——张胤约他今夜三更时,内外齐动,共破渭桥!

他什么时候跟张胤达成约定了?他竟然还是从内接应的人?这可是咄咄怪事。一瞬间,马腾就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张胤用的离间计。他脱口叫声不好,见马超还愣着,急问道:“超儿,你是在何处将张拱绑来的?”

马超不知父亲为何如此惶急,但也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连忙答道:“我方才巡营,见这家伙悄然出营,行动鬼祟,便上前询问,不想他竟然见了我就逃,被我揪下马来……”

马腾打断马超,自言自语地说道:“必是张横已知此事,这个张拱与他是兄弟,岂有不报他而先去报给韩遂之理?张横必是已知,必是已知!”

马腾脑中急速电转,思考应对之法。马超却已经憋不住了,问道:“父亲,到底发生了何事?张横知道了什么?”

张拱轰然大笑道:“马腾啊马腾,你竟然如此小心谨慎,居然连自己的亲儿子都瞒着,真是好心计啊!苍天有眼,幸好被我截获你通敌的信使。马超,亏你自诩少年勇武,不想却是个脑子笨的蠢……啊!”

马超听他口出恶言,心中更加烦闷,上去一拳击在张拱的嘴上,直打得他牙齿崩落,鲜血四溢,伏地哀嚎,不能言语。

马腾将信塞到马超手里,道:“此是离间之计,张横粗勇,肯定识不出真假,必中其计。超儿,你与他争执,可有旁人看见?”马腾手指张拱,一瞬不瞬地看着马超。

马超已看了信,也是惊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因是巡营,周边士卒不少……”他看不惯韩遂派来的张横、张拱骄横,上前查问张拱也有些故意找茬的意思,他自仗勇力,谁也不惧,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回避什么人。

马腾更觉不安,他不是怕了张横,而是担心行事鲁莽的张横率兵来强行与他对质,到时候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一旦两边发生冲突,张晟再趁机进攻渭桥,就万事休矣。

其实,如果张拱送信没有被马超发现还好,他相信即使张拱将信送到韩遂手里,以韩遂的才智也不难看出这是离间计,但偏偏是张拱被自己的儿子抓住了。这一下,事情恐怕要失控了。

就在此时,外面一阵嘈杂,似有喊杀之声。马超旋身出帐查看,片刻即回,道:“张横率兵冲入营来,要不要孩儿去把他绑来?”

瘫在地上的张拱呜咽有声,含血冷笑道:“哈哈……哈哈……吾兄既来,你们……父子必不得……好死!哈哈……”

马腾长叹一声,道:“果然不出所料。孟起,随为父出去看看。”

帐外已经乱成一片,到处都有人高声叫喊:“马腾父子交通敌人,约定三更献降,马腾父子交通敌人,约定三更献降!张中郎接管大营,降者免死,降者免死……”

马超大怒,上马冲出。马腾脸色铁青,暗暗摇头。张横这个家伙愚蠢至极,不探究事实真相就轻率出兵,竟然还大肆宣扬,他是怕对岸的人不知道这边发生内乱了吗?不过换一个角度想,如果自己是真的勾结张胤,此举倒也的确能使军心涣散。

马腾与张横的军营相连,张横率军冲过来几乎毫无障碍,而马腾军士卒多在睡梦之中,猛然被惊醒,听了那些喊声,早已六神无主,茫然无措,不知道到底该战还是要降。

马腾赶上马超时,马超与成何已经冲进张横兵中厮杀起来。马超、成何两杆长矟就如同两支游龙,惊腾流转,飞舞狂突,一时间遇者皆碎。

张横想着弟弟张拱多半已经遇难,心中悲愤交加,见士卒挡不住马超、成何,愈加愤怒,下令士卒四处放火。

天气炎热,火势一起,牵连极快,眨眼间无数营帐就燃成了一片火海。

马腾也怒不可遏,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办法好想,张横根本就没想着要跟他对质,完全是要杀之而后快的想法。

马腾招呼部曲,拔出佩剑,也冲了上去。

张横早有准备,士卒们皆甲胄披挂齐全,兼之以为马腾做了出卖自家人的卑劣事,下手狠辣毫不留情,完全占据了上风。

成何带伤,马超虽然勇猛,但在混战中也连中两支冷箭,好在未伤着要害。马腾见局势混乱,在这大营中乱战也占不到便宜,便决定先杀出去,再考虑后续怎么办。他大叫着提醒马超、成何,跟他抱成团往外冲。三人合力,在忠心部曲的保护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张横在后紧追不舍,追出数里,一支人马从横刺里冲杀过来,将张横的队伍截为两段。当先一将高呼:“兄长莫慌,我来助你。”正是马远。

马腾心中大定,汇合马远之兵,返身冲杀。马超拗断所中之箭的箭杆,一马当先冲向张横。今日之事都是因张横所起,他誓要将其刺落马下。

火把微光之中,张横见马超怒气勃勃朝他冲来,心头也是火起,冷笑一声迎了上去。

马超大矟平举,借马力直刺张横心窝。张横自恃勇力,在韩遂军中从无对手,自大惯了。他欺马超年幼,横矛往外一磕,想磕开马超的大矟,然后顺势变招疾刺,一个回合就收拾掉马超,却不料他的长矛磕在马超的矟上就像撞上了一座山,轰然一声巨响,马超的大矟虽然被**开,他也已经无力变招。正当他惊讶之时,马超的大矟已经化作一根长棍都转回来,带着隆隆的风声砸向他的左肋。

张横大惊失色,这一矟要是挨上了,他的腰恐怕得断成两截,急忙竖矛遮挡。又是轰地一声,张横如遭雷击,双臂竟然有些麻酥酥的,身下的坐骑也被击的横向移了半步。

二马错蹬,张横再不敢大意,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马超。他正要拨过马头,成何却已经冲到了眼前。

这个时候,成何可没考虑什么偷袭,什么一对一单挑,现在最重要地就是尽快杀掉张横,击退追兵。他的长矟像一条偷袭猎物的怪蟒,斜刺张横的右腰。

电光火石之际,张横也无暇多想,只得横矛拨矟,却听身后马蹄声响,马超的大矟又至,他已避无可避,矟锋透体而过,带出一篷鲜血。

张横极是不甘,手指成何却说不出话,晃了一晃,栽落马下。

张横身死,士卒们无人率领,被马腾带人一阵冲杀,死伤大半,余者惧怕马超、成何悍勇,一哄而散。

此时已是三更,马远问马腾道:“兄长,如今怎么办?我们是杀回去收拢士卒,还是去长安?亦或是……回安定?”

马腾苦笑一声,张横一死,死无对证,他就是泥巴掉到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去长安韩遂怎么可能会放过他?渭桥大营那边仍然喊杀震天,张横麾下有一万兵马,追过来的想必不是全部,留在那边的也无人统领,击破不难,杀回去倒是能收拢一些兵马,否则无兵无将回安定也是死路。

成何也进言道:“宜先派兵前往渭桥把守,此时大乱,不知守兵是否逃散,若丢了渭桥,张晟率兵过河,吾等逃亦无路。”

马腾深以为然,当即命其率兵急速赶往渭桥。成何喊了数百兵士正要起行,却见身后火光如龙,显然又有一支人马赶来。

马腾见机极快,这支人马来自长安方向,只能是韩遂的援兵。如今闹成这般模样,韩遂的人无论来的是谁都不可能听他解释。他把牙一咬,下定决心道:“去渭桥,投张胤!”

马远以为听错了,结结巴巴道:“什么?阿兄……我们要投……投降张胤?”

马腾点点头,颓然道:“而今我们已经无路可走。先占住渭桥,或许还能作为进身之礼。”

成何跟随马腾已久,明白他的心思,点了点头,道:“将军放心,我先去了。”然后纵马率兵驰往渭桥。

马腾沉思片刻,命马超斩下张横的头颅,既然决定反水,这个就也是可以成为投名状的东西。

马腾对马远道:“我们设个埋伏……你去前面迎一迎来人,就说张晟率军夜袭,我与张横正在与其厮杀,敌军攻势猛烈,要他过来支援。”

马远已经知道其意,带了二十来人飞奔而去。

马腾道:“超儿的伤可有大碍?”

马超道:“无妨。”

马腾道:“那就好,命人熄灭火把,于大路两侧埋伏……”

这边马腾父子刚刚埋伏好,马远就已带韩遂的援兵赶来,援兵的将领正是阎行。

阎行与马超同年,年龄太小,统兵经验欠缺,一般情况下不太可能独自率领万余人马执行任务,但目前韩遂麾下大将成宜、麴胜、梁兴、麴演等分布各处,兼且损兵折将,樊稠、杨秋受伤,田乐、阳逵、蒋石等阵亡,他实在是无人可选。

韩遂有一女,及笄待嫁,他看好阎行,有意召之为婿,正好借此机会让他历练历练。

阎行日夜兼行从枳道赶来,兵困马乏,但他遥见渭桥方向火光冲天,喊声大震,心头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路催军急行。

当他遇到马远,差点将其当成逃兵给杀了,后来听马远将马腾教给的话说了,心中反而稍安,只要渭桥还在就好。

阎行令马远领路,急速赶来,半路上却又遇逃兵,他抓而问之,竟说是马腾反了,张横率兵击之,双方正在混战。

阎行大惊,扭头看时,马远已经掣刀飞马砍来。他冷哼一声,手起一矛,正中马远心窝。马远落马,所带的二十来人也很快被杀尽。

阎行看着马远的尸体,心中一下子犹豫了,此时到底要不要继续驰援?

他身旁一名樊稠麾下的司马从军日久,见多识广,建议道:“校尉,既然马远前来诱敌,马腾反叛之事自是不假,原本我们该当急速赶去支援张中郎,然而如今天黑,我们又不知前面情况,不如先派斥候前出哨探,待天明后再做决定。”

阎行一想不错,从马远从容诱他的举止上看,没准渭桥和大营都已经丢了,此时确实不宜贸然行动,便听从了建议,令大军休息,然后派出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