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志

第三百一十一章 鼓士气颜良死战

字体:16+-

颜良、朱灵相对惊愕,几乎同时想明白了背后的古怪。平原与鄃县近在咫尺,两地百姓说话口音相同,互相熟悉情况,管统若想弄几件冀州兵甲也十分容易。

颜良想,一定是有青州兵假扮他的部曲去骗了朱灵出来,但朱灵怎么就跟傻子似的不做辨别?他几乎是瞬间就变得暴跳如雷,以手中的马鞭直往朱灵的脸上抽去。

朱灵以环刀遮挡,急声问道:“颜公骥,你这是为何?”

颜良怒气勃勃,道:“汝中人奸计,弃大营而不顾,若丢了大营,我砍了你!”

朱灵也怒了,道:“到底是谁中了他人之计?我曾劝你,莫要贪便宜,你侍宠倨傲,不听良言,轻敌冒进,才有今日之败!”

颜良恼羞成怒,取长矟在手就要当场击杀朱灵。吕旷、吕翔连忙挡在两人之间,一人扯住一根马缰绳,好言相劝。

吕旷道:“二位校尉莫要争执,当此之时,该当回营相救才是啊!”

颜良怒意未消,道:“待救回大营,再治汝之罪。”

朱灵冷哼一声,拨马杀回鄃县大营。

未到大营近前,颜良、朱灵等就已看见大营中火光熊熊,等驰近了,更见有人马在营中来回冲突,四处纵火。

朱灵麾下本来有五千人马,“为救颜良”而带出了三千多人,此时营中仅有不足两千人,早被马骏、马童带人攻破大营。

若失了大营,也不用回去见袁绍了,颜良怒急攻心,也顾不上其它,暴喝一声,带着吕旷、吕翔等将直冲入营中。朱灵却留了一个心眼,分兵绕营查看,自己带兵守住营门和通向高唐的大路。

马骏、马童焚了营中粮草,见冀州兵杀了回来,心想目的已经达到,不约而同地率兵从大营的另一侧杀出。

颜良寻不到青州兵主将,气得哇哇怪叫,就要追杀出营,幸好被赶上来的吕旷提醒要先灭火救粮,他这才反应过来,却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若粮草救不回来,这鄃县也不用守了。

颜良也无可奈何,只能先命士卒救火。马骏、马童引兵往高唐回撤,不料却被预先算中的朱灵带兵冲杀了一阵,损失了一些兵马。

等冀州兵扑灭大火,点算损失时发现十停粮草中竟然已经损失了九停,剩下的也就够万余人省吃俭用吃上十天半月。而士卒伤亡更是惨不忍睹,即便算上陆续逃回的溃兵和轻伤病号也就只有七千余人。一日之间,接连两战,损兵超过半数。

颜良脸色铁青,阴沉如雨日的乌云,他有心治朱灵之罪,却又担心士气已经低落如斯,再杀了素有威望的朱灵会致使军势崩溃。

颜良一面派人回邺城求援,一面命鄃县令覃林收县中民粮供给军营,暂时先勉强对付着。

这边颜良还没将损毁严重的营寨修整好,太史慈、张雄就已率兵逼至营前。太史慈命公孙犊屯兵漯水,管承、王营屯兵高唐港,此两路人马谨防兖州兵马复来,他与张雄亲率惟正营、陆战营与颜良对峙。

因为分兵在黄河、漯水等各处屯兵,以及减员和伤兵,集结在鄃县的惟正营只有一万余人,与陆战营相加一共也就一万五千余人,其中骑兵三千。

颜良兵力少,无力进攻,但防守倒也还凑合,他闭营不出,准备死守。鄃县并不是什么险峻之地,死守也只是守营,没有什么地利可以依托,颜良扎营在官道正中,勉强挡住青州兵西进的路线。其实是太史慈和张雄无意进兵,否则从鬲国、绎幕等地绕过去或沿黄河溯水西进,都并非难事。

两日后,袁绍进兵幽州的消息传来,青州将校和惟正营上下群情激奋。惟正营中基层武官及士卒骨干多为黍谷山少年和幽州老兵,对幽州的爱护之心可能更甚于青州,求战之声此起彼伏。

太史慈和张雄也认为冀兖二州出兵在先,不管是否要出兵支援幽州,都应该吃掉眼前的颜良所部,因而积极备战,冀州兵感受到的压力陡然大了起来。

关羽至平原,见青州士卒战意高昂,冀州兵则士气沮丧,当即下令岳青、沈烈率骑兵穿插于鄃县之后,截断颜良的粮道,但有冀州兵出来,只要不是万余人的大军,皆冲击之。颜良手里缺少骑兵,对于来去如风的青州骑兵毫无办法,他又不敢主动出击,邺城的援兵也遥遥无期,几乎处处受制。

因有骑兵袭扰,鄃县令覃林连那从百姓口中抢来的可怜的一点粮食都没法运出,冀州兵营中粮食更是几乎见了底,颜良只得下令将士卒的一日两餐改为一日一餐,同时每餐口粮减半。士卒们吃不饱,怨声载道,士气更为低落。

关羽是清楚张胤在幽州的全部安排的,他知道袁绍在徐荣、卢植、张俭、亦洛巫等人跟前讨不到便宜,可以说是必败无疑,因此胸有成竹,早就打定主意要灭了颜良手中这支冀州兵。

如此三日,颜良自知再无粮草接济,士卒必然不战而溃,因此下令拿出剩余的所有粮食,命全军饱餐,又将刘岱送来的十车财物尽皆赏赐给士卒,然后尽起兵马,倾营而出,打算与关羽决战。

关羽等的就是这个,也命全军出击,列阵于野。

冀州兵七千对青州兵一万五千,旷野之上两军大阵黑压压地一片。稍有不同的是,冀州兵这边几乎全是步卒,而青州兵的两翼则有数千骑兵。

青州兵矟戟如林,刀剑似雪,杀气凛冽透阵而出。颜良心中沉重如有巨石压着,想要战胜眼前这等精锐军队实在是太难了,何况敌我众寡悬殊。唯一能让颜良心中有些底的就只有阵中的三千强弩士了。冀州强弩士冠盖天下,如果使用得当,倒也有可能应付青州兵的骑兵。

颜良自知关羽使用的是围困之法,绝不会主动出击,因此登上所乘戎车,手持环刀,立于幢麾、张盖之下,厉声高呼:“今敌军围困,粮水乏绝,若不死战,唯死耳!”

兵阵之中,冀州士卒闻言面面相觑,心中迷茫。

“吾颜良在此立誓,今日之战,吾必在军前,死亦先汝。如若不然,有如此刀。”颜良语罢,手抓刀刃,将佩刀拗断。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流出。

吕旷、吕翔心情激**,击盾嘶吼:“死战,死战……”

前番颜良虽然中计败阵,但其实他在冀州兵之中极有勇名,他立誓死战,对冀州兵有着非比寻常的激励和鼓舞。士卒们跟随着吕旷、吕翔的节奏也吼叫起来,其势由弱到强,由小到大,竟然如小溪汇流,到最后聚成山呼海啸。

太史慈和张雄等见冀州兵竟然从极低落的士气中恢复,也大为惊讶。太史慈道:“颜良竟有这等本事,也算是难得了。”

关羽不以为然,面色如常。

颜良弃车上马,持长矟在手,大喝道:“擂鼓!进军!”

战鼓如雷响起,颜良纵马而出,吕旷、吕翔随在左右。七千冀州兵踩着鼓声徐徐而进,口中“死战”之声仍然不绝于耳。

张雄见冀州兵动了,向关羽道:“颜良将强弩置于内,想必是防着我们的骑兵冲击,可命骑兵绕击其后。我去前阵。”

关羽点点头,算是认可。

青州军的战鼓也跟着响起。张雄纵马驰往前阵,高声呼叫:“大汉……威武……”随后擎戟斜指,惟正营五千步卒见势而进,士气高昂,声势隐隐盖过了冀州兵一头。

一百步……五十步……十步……

两支大军如钢铁洪流轰然相撞,双方最前排的士卒几乎在碰撞的一刹那就已经化为了齑粉。

随后,矟戟相刺,刀剑互砍,箭矢如蝗,杀戮开始。

惟正营步阵分为几层,最前面是刀盾兵,其次是长矛手,再次是弩手,中间是弓手,最后又是长矛手和刀盾兵。这是一个组织相当严密的阵型,攻守兼备,而士卒们也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遇战不慌,阵型运转如流,杀伤力十分恐怖。但即便是如此强悍的大阵,遇到颜良也显得相对脆弱。

颜良双目赤红,骑在马上极是显眼,他手中的长矟有如一条怪龙,吞吐间杀人夺命,**起层层血雾。

吕旷、吕翔分在颜良左右,代他护住要害,让他毫无后顾之忧,能够全力杀敌。如果说冀州兵阵是一个大的铁锥,那么颜良等三人就是铁锥的尖锋,很快突入到青州兵阵中一大截。

颜良舞动长矟扫倒两名青州兵,抬头望了望远处,记住了关羽麾盖所在的方向。他的目标是关羽,若斩关羽,此战必胜。颜良吸了吸鼻子,随即大吼一声,长矟直刺,将一名伍长的胸口刺穿,然后收矟斜划,又是三人胸腹碎裂丧了命。

两支大军紧紧地交融在一起,犬牙交错。朱灵居于阵中,不断指挥士卒放箭。这些强弩士是他亲自训练,他很清楚如何才能发挥他们的威力。弩利于直射,但也并非不能抛射,抛射时需要换成特制的重箭才能保证杀伤力。实际上,蹶张弩、腰张弩装配重箭后抛射,对青州兵的杀伤也非常巨大。

朱灵的确对颜良有些不满,但在战斗之中,他绝不会有私心,更不会出卖颜良。颜良能够身先士卒,奋勇冲阵,他就能倾尽全力相助。

太史慈见原本以为已经失去了大半战斗力的冀州兵竟然在颜良的带领下与惟正营战成了胶着状态,不由得有些担忧,他对关羽说道:“关将军,冀州兵的攻势有些出人意料,不如派骑兵上去冲一冲。”

关羽点头道:“传令岳青、沈烈迂回至敌后。”

岳青、沈烈得令,各率一千骑兵冲出,在战场的两翼画了两道弧线,从冀州兵的侧后杀入。

冀州兵以弓弩还击,但毕竟是两面受敌,后阵很快被冲破了一个缺口。

朱灵心下一沉,心知需要尽快想个办法,否则阵型必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