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衣袖中掂量了一下飞刀的重量，林炎知道，其实自己身上的飞刀也就只剩下十三把了。
与这个飞刀的数量相对应的，是林炎此刻逐渐沉重的心情。
“呼，”林炎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从眼前这个敌人出右手拨开飞刀的动作来看，林炎觉得他右手的伤一定是缓过劲来了。
击向这步斯仁的飞刀倒飞回林炎这里的情况，林炎已经遇到了两次了。只不过，这两次的性质、结果都完全相反。
第一次的飞刀倒回是林炎自己有意为之的，正是他发刀击中步斯仁指甲的时候。
虽然那一次他原本的目的是想趁着步斯仁全神贯注地对那个西域少年出手而没有防备周围状况的时候攻其不备，一举削断此獠的手指。
奈何这厮的反应也着实了得，在这样没有防备而右手的攻击也已经打出去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止住了自己攻势。
最终林炎这时机绝佳的攻击也只是掀掉了此人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以及尾指的指甲盖。
但总的来说，林炎的这一次攻击还是有所收获的。
这一回的飞刀倒飞就是林炎计算了飞刀击中目标之后，反震力大侠的有意为之了。
虽然这差点因为和他自己预想的击中效果不一样而翻车，但综合来看，林炎的这一次偷袭还是成功的。
因为林炎自己藏得够隐秘，出手也够迅捷，飞刀的掌控也比较精准以及步斯仁自己的疏忽大意，所以步斯仁在自己的四指指甲盖被掀翻了之后甚至都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步斯仁当时甚至连是什么东西掀掉了他的指甲盖都没能看清楚。
不过怎么说呢，其实步斯仁手上的伤也并不如何严重，毕竟指甲盖又不是什么要害地方。
只不过因为这“十指连心”，而且自己这一下子是一连四根手指的指甲盖都被掀掉了，那疼痛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得了的了。
不过指甲盖终究也只是指甲盖，即便是四个指甲盖加在一起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步斯仁终究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眼下缓过劲来了也就没什么事了。
林炎笼在衣袖当中的右手暗自扣住了一柄飞刀，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看着眼前这年轻的甲士那一脸戒备的神情以及那笼在袖子里的右手，步斯仁忽然咧嘴一笑。
“小崽子，我看你还是太嫩啊！”
看着此刻的林炎，尤其是看着林炎的右手，步斯仁笑得是格外畅快。
毕竟所谓暗器，隐秘才是第一要位的。
所谓“暗”就是要出其不意。
当然了，林炎这样将自己的手藏起来让敌人看不见他出手的具体动作当然是正确。但是怎么说呢，林炎这样的决定只能说是思路对了，但具体的方法还有待打磨。
因为即使这个“暗”字乃是所有修炼暗器之人的要求，但是怎么暗、怎么样才能出奇不意，这就是要看各自的功力了。
虽然林炎此刻的确是把自己的右手隐藏得很好，但他这样的动作实在是太过刻意了。在许多懂行的人看来，太过刻意的隐藏，就等同于没有隐藏。
当人们一眼就看出你是卯着劲打算要放暗器呢，那即便看不见你发暗器的动作手法，那也会做好防备了。
不过这样难怪，林炎到底不是江湖中人，即便身怀江湖武学那也缺乏与江湖人打斗的经验。
而在军阵搏杀之中，所谓的“隐秘”多是针对军情而言的。
双方的细作互相刺探的多为军阵布置、辎重情况、兵力配比等由将帅军师之间运筹威威的事务，这些基本上都是战前的准备工作。
而真到了阵战开始时那两军对垒、列阵推枪的具体战术动作，成千上万的人列阵搏杀、喊声冲天。
只要在现场的不是什么带了耳朵眼睛的，那基本上都能知道对面的士兵在干些什么。
说到底，士兵也只是执行将帅命令的棋子罢了，又有什么隐蔽的必要呢？
因此，林炎平日里练的也是与其他的同袍一样的战术动作，在他看来，纵横博弈那都是上头的事情。
像他这样的阵前小卒，只要能够做到在保命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执行好上头交代下来的命令就可以了。
然而眼下，当林炎遇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江湖人的时候，经验的缺乏成为了他此刻的致命伤。
而与林炎的稚嫩茫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步斯仁的驾轻就熟。
因为与林炎这样相对比较单纯的经历全然不同，步斯仁虽然早年间出身江湖市井。
但最近这些年来一直周旋于草原大漠上的各个部族之间，也曾无数次在可汗的麾下指挥着狼骑兵参与各种阵战。
像他不久前指挥着狼骑兵攻灭康居国余部的战争，他都已经指挥了无数次了。
如此一来，步斯仁可就是既出身江湖又混迹军旅，换句话来说，无论是阵武还是散武，此二者的区别，他都很清楚。
所以在经过了这几次试探之后，步斯仁也基本上是摸清了林炎的底细了。
这小丘八虽然在暗器上也是狠下了一番苦功，但终究不是江湖中人，而日常的军阵搏杀论及远兵器械自然是弓弩为王。
想来他这飞刀技艺在平日里也不过就是一种应急手段罢了，能够发挥的余地很是有限。
想到这里，步斯仁脸上的笑容也就变得愈发猖狂了起来。
林炎看着这个敌人愈发嚣张的神情，两排牙齿死死地绞在了一起。
“怎么了，小子，这时候却又后悔了？”自觉此刻已经将林炎给完全拿捏住了的步斯仁愈发变得从容不迫。此刻的他，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一点一点地靠近着林炎。
“……前辈。”
咬了咬牙的林炎像是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一般开口了。
“前辈的身手果然了得，想来在江湖上也绝非是甚无名小卒罢？”
唯今之计，止有“缓兵”二字而已。
其实林炎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其实也看出来了，若是眼前这个人真的打算对自己出手，那自己是必死无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