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带了一百多人早早地埋伏在了山脚下,山里的雾气非常浓重,清晨尤为强烈,不少人为此瑟瑟发抖。张青也不例外,他并不是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但这也没办法,这是他该负的责任,就算是为了独孤家死了,那也是应当应分的事情。
独孤况站在山脚下仰视着山上的变化,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这一次算是破天荒的一次,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独孤家的传人罢了。
过去几十年,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刀,这一次却不同,他完全没有带刀,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强的实力,因为十年来,他没有跟任何一个人动过手。
这一次,他会不会破例呢?那些曾经的对手,会不会因为他重出江湖而找上门呢?这都是独孤况需要思考的事情。
为了救儿子,他几乎倾巢而出,家中只留下了不多的二十多个家仆,这也不算什么,这二十多个家仆几乎连刀都拿不起来。更不用说,保护独孤家的家眷了。
不过独孤况也不是个生瓜蛋子,除了这二十多个家丁外,独孤况还特意嘱托了纳兰康来家中陪着独孤秀,以免发生不测。
独孤况挥了挥手,在孙勉的带领下,一行人匆匆爬上了山。山里的路实在不好走,很多人都为此摔了不少跤,有的甚至磕破了头。
孙勉无奈地看了看,叹息道:”这里的山路如果过不去的话,上面的可更加难。所以我看大家先在这里休整一番吧,等我上去一探究竟再说。”
听了此言,张俊却摇了摇头:”孙兄,我看我们还是一起上去吧,这万一你在上头出了什么事儿,咱们还有个照应。我看兄弟们还是吃得消的,等到了洞口,咱们再休整也不迟。”
孙勉冷冷一笑,也不做声,他知道,张俊这是在怀疑自己,如果自己上去通风报信,告知他们来的消息的话,那么他们定然会布下天罗地网。
张俊是个聪明人,他绝不会轻易就相信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张青见两人再次有些不对付的样子,忙打招呼道:”哎呀,我看俊儿说的也不错,咱们到了山洞休息也行,古人说的好啊,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嘛。”
孙勉听了张青的话,只好点了点头,他忽然发现自己在这里始终都是个外人,有大王这些威胁在的时候,他们或许还会重视自己,但如果大王他们没了,那么自己真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
他忽然有些心寒起来,不论在哪一边,他都不会有好下场,江湖真不是好混的,如果你没有一个好出身的话,就算你的脑子再聪明,再有信义,那也很难在江湖中混出名堂来。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家劳作的妻子,和在院子里追着老母鸡玩耍的孩子,顿时萌生了一股温暖之意,还是家里好啊,虽然没什么钱,虽然常常会受到压迫,但那始终都是家啊。
“嘿,想什么呢?这山路上可不容许想七想八的人乱走啊。”张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孙勉勉强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张青是个好人,如果这次能大难不死的话,他决心要好好跟张青学几天本事,然后,然后还是回家好。
到了山洞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不过同时,也都提高了警惕,孙勉爬高了探出脑袋仔细观察了一番地形和把守情况,认为跟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后,他这才吩咐众人往前走,冲到洞口后,一阵厮杀,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守卫。
到了此时,独孤家的家臣们才恢复了应有的锐气,但很快一个新的难题开始考验着他们。山洞内虽然有火把照耀着,但依旧看不太清楚,很多人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就连孙勉也不例外,脑袋上撞了好几个包。
“我说姓孙的,你他娘的带的什么路?这是要把弟兄们往死路上带是吧?”那人脑袋上撞了个大包,气冲冲道。
孙勉揉了揉自己脑袋上的包,无奈道:”这我也实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变化,不过你们请放心,这确实是通往关押少主人的地方必经之路,他们在短时间内不可能造出一条一模一样的路来的。”
那人冷笑道:”呵呵,我看啊,没找到少主人,我们这些弟兄就得全部完蛋了。”
张青呵斥道:”都少说两句,我们这时候如果不相信孙勉的话,那么请问大家,有什么人可以带我们进去呢?没有了吧,那么就都听他的。”
张青的话立马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几乎每个人都不再说话,不过张俊还是插嘴道:”如果这条路确实有问题呢?”
孙勉瞪了他一眼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我会带大家入坑吗?”
张俊笑道:”那自然是不会,但是如果我是你们大王的话,哦不,是他们大王的话,如果有人从我这里跑出去,而且很可能会带人打进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孙勉陷入了沉思,张青点了点头道:”说的不无道理,我要事那山贼头子,一定会在沿途设下各种障碍,所以即使孙勉再熟悉路,那也是白搭,反而是帮了他们的大忙。”
孙勉看了看现在的状况,也点了点头:”说的不错,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张俊沉思片刻后,问道:”你可知道一些,十分难走,但也能通向那边的路?又或者说,你能不能绕过你本知道的路而到达我们的目的地呢?”
孙勉想了想摇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看是没有路了,哦不,应该是说,对人来说,是没有路了。”
张青皱眉道:”此话怎讲?什么叫做对人来说没有路?”
孙勉摇了摇头:”这不可能,如果想要绕过这里,直接到地牢的话,除非,除非从峭壁上翻越九个洞。你们觉得这是人能干的出来的事情吗?”
张青听了这话,也是摇了摇头:”这的确不可能,难道说,明知道对方在前面设下了埋伏,我们还要睁着眼睛往下跳吗?这也未免太气人了吧。”
张俊摇了摇头:”我看未必,除此之外一定还有一条路。”
孙勉瞪大了双眼:”怎么讲?我在这里这么久,难道你觉得你比我还要熟悉这里?”
张俊笑了笑:”要说熟悉这里,我当然不能跟你比,但我知道你们大王的性格。”
孙勉脸上一阵涨红,这分明是在重提他做山贼的背景,他有些不服气道:”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要说到他也是我比你熟悉吧?”
张俊冷笑一声:”俗话说的好,狡兔三窟,你认为你们大王会将自己的老巢安排在一个没有任何备用逃生出路的地方吗?”
孙勉摇了摇头,但他不想说话,看来这一点,他的确不如张俊那边敏锐。
张俊笑了笑:”如果说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作为备用通道,同时连接九个洞的话,你认为他最有可能设置在何处呢?”
孙勉摇了摇头:”你就别卖关子了,想到什么就说好了。”
张俊淡淡道:”我真的是在问你,我说过,我对这里实在是不熟悉,这一点还需要你来想一想。到底有什么地方,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接触到的呢?”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张青似乎也对自己的这个儿子感到几分意外,过去他只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太喜欢练武,所以即使到了现在,武功依旧平平。
不过他似乎忽略了一点,他的儿子脑子很好用,绝对不是想他这样的一堆浆糊。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孙勉了,孙勉绞尽脑汁,环顾四周后,突然冲向了第一个洞的宝座之上。他走到宝座前,缓缓掀开了那块虎皮垫子,下面是一块宽厚的木板。
他蹲了下来,仔细观察着这块木板,用手轻轻敲了敲,一阵空心的声音传了出来,张俊笑道:”就是这儿了!”众人一起跟了过去,孙勉想要一把掀开这块木板,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在五六个人的合力之下,终于掀开了这块木板,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这块木板下面,居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洞内黑漆漆的,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用火把照了照,孙勉这才发现,原来四周有一条像模像样的石梯,这石梯顺着石洞的方向伸向了看不见的地方。
张俊喜笑颜开地拍了拍孙勉的肩膀道:”这就对了,他果然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啊。”
孙勉也无奈地笑了笑,众人一个接着一个地下了山洞,山洞内到处都在滴水,看来很多年都没有人来过了,从阶梯的磨损程度来看,这也不是最近才新建的,看样子耶有了些年份了。
不过听说这位山大王是最近才上山的,张俊产生了疑问道:”不对啊,孙兄弟,那个大王是什么时候上山的?我听说不久吧?这阶梯看样子有不少年份了,难道说,在这之前,便有人在这里修建了这阶梯?”
孙勉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看样子像是过去的人修建的。”
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大喊了一声,摔倒在地,所有人都将火光集中在了那个方向,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钟乳石群,这些钟乳石千奇百怪,上下相连,相连处尤为细小,尤其是最中间的地方,如女人的腰肢一般。
用火把照了照,这些钟乳石上还闪烁着晶莹的水珠,看样子是石壁上的水延伸到了这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子,这样的奇观实在是不多见,恐怕只有在这种深山里才能看到。
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这几乎是将整座山都掏了个空,才造出这么一个神奇的洞穴来。所有人都惊叹于这里的神奇时,只有张青却在沉思。
张青摇头道:”咱们还是快点找到出路好了,不然的话,在这里要浪费不少时间了。”
孙勉走在最前面,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所有人也几乎停了下来,一个挨着一个差点撞到一起。
“孙兄弟,你干嘛呢?怎么不动了?”张俊问道。
孙勉没有回答,张俊用火把照了照孙勉,却发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几乎要站不住了,他赶忙上前一把扶住他笑道:”嘿,看啥呢?怎么。。。”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到的一切几乎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就在他们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跟熊一般大小的生物,它正龇牙咧嘴地挥舞着自己的爪子。
它却不是一只熊,而是一只大虫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虫子,这虫子常年在山洞里生活,所以通体几乎都是透明的,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虫子的五脏六腑,虫子身上长了八只爪子,不巧的是,这八只爪子上无一例外地被铁链拴着。
拴虫子的铁链几乎已经锈蚀的快要断裂了,看样子这虫子在这里已经呆了很多年,它满嘴都是青绿色的**,时不时在往外流,纵然被拴着,但也阻挡不了它震撼人心的作用。
张俊拍了拍孙勉的肩头,颤抖道:”这,这个,这个你见过吗?”
孙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摇了摇头,一个十多岁的小伙子笑道:”哎呀,张大哥,你们这是怎么了?前面的路就这么难走吗?让我来走好了。”
说话间,这小伙子已经利用自己的轻功飞快地穿过了张俊和孙勉身边。他大笑着往前走着,火把在照亮那虫子的一刻,这虫子忽然张大了嘴巴,一口便将那位少年吞了下去。
鲜红色的鲜血顿时染红了它的嘴巴,它一边吃,一边挥舞着自己的八个爪子,似乎是在向所有人示威一般。
那少年的火把还掉在虫子跟前,微弱的火光将那虫子照的暴露无遗,看到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它刚吃过一个人的样子。
如果说有人看过地狱的样子的话,那么他一定会说就是这个样子。孙勉已经在缓缓往后撤退,他现在最怕的不是虫子吃了他,而是虫子挣脱那些铁链。
一旦挣脱了铁链,想必这里的所有人都要遭殃。但是孙勉忘记了一点,他们并不是普通人,他们是独孤家的家臣,他们当中很多人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