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花木逐渐开出了美艳的鲜花,嫩黄色的花蕾分外芳香。山涧的小溪清澈见底,小溪旁是被流水常年冲刷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块,石块上长满了鲜绿色的青苔,被流水冲刷的那一面显得非常光滑。
小溪之水缓缓向远处流去,时而湍急,时而平静,俯着身子弯着腰,踩着较为平坦且没有青苔的石块,这才能穿过这片水上森林。森林的植被千奇百怪。乔木高耸入云,灌木搔首弄姿。远远望去,溪水冲刷在石块之上,溅起雪白色的浪花,好似灿烂天空中那一抹抹云霞。
在这茂林修竹的世外桃源中,少有人在此逗留,因为灌木丛几乎遮挡了所有的路,若是想要走过去也不是不可能,但需要费不少功夫。没有哪个山里人会愿意将自己的力气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但有人却愿意这么做。这里临近太湖水系,方圆数十里渺无人烟,除了几个小渔村外几乎看不到任何有规模的聚集地。这么一个得天独厚的地方,用来关押犯人自然是非常妙的。
独孤秀在一帮黑衣人的簇拥下,进入了这片灌木丛。原本鸟语花香的世界霎时间变得阴冷可怖。她心理非常复杂,这一趟过来实在是因为华山派掌门薛啸侯的失败。
薛啸侯的内功深厚,刀法也是出了名的快准狠,用他来作为试验品实在是太标准不过了,但现在看来,这人几乎没有一点用处,据说萧南风并未出手,薛啸侯便已经俯首称臣。
独孤秀万万想不到,她的试验品居然会落得这种下场。她心有不甘,那本毒经里分明记载着正确的实验过程,如果不出意外,一定可以将一个普通人锻造成一个足以横行武林的高手。若这人原本就是高手,那么功力一定可以在短时间内得到飞速提升。
她已经做了无数次实验,结果表明,普通人成为高手的几率并不高,但高手成为高高手的几率却非常高。比如无名刀客,比如纳兰彦,再比如,那个已经失败了的薛啸侯。
想到这一点,独孤秀觉得可能还是用的人选不够强,所以她决定不听纳兰康的劝告,将慕容城作为下一个试验品。
纳兰康曾警告过独孤秀,千万不要去找慕容城,慕容城的心性实在是难以捉摸,而且武功实在太高,如果万一控制不好的话,那一定会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当时有不少人选可以作为试验品,所以独孤秀也就没有争辩,但现在不同了,她觉得那些人都是不入流的高手,只有找真正的高手作为试验品,那才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当年的无名刀客不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例子吗?
独孤秀一直认为,无名刀客当年致死都没有将自己供出来完全是出于心魄受到了自己的控制,她从来没想过,无名刀客当时那么做,很可能是因为深深爱上了她。
慕容城并不知道自己被关押了多少天,他醒来的时候,双手双脚之上已经被铁链缠绕,双眼所能看到的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手脚之上的铁链足以让他在这片黑暗的范围内走动几步,但也仅限于几步路而已,这几步路恰好能让他勉强够到石台上的饭菜。饭菜虽然粗糙的很,但足以维持生命,只要能活下去,那就有几乎可以出去。
慕容城心心念念所想的就是如何出去,为此他想了各种办法,不吃不喝的办法显然并不能打动看守,装疯卖傻的行为,也无法让这帮人透露出半点恻隐之心。慕容城的内力似乎恢复的差不多,他自认为可以凭借自身的内力将铁链挣脱。
可惜结果一目了然,这些铁链是为这些武林高手们量身打造的,所以根本不可能出现半点差池。慕容城还在努力,这几天他手里多了个碎瓷片,是几天前吃饭时打碎了饭碗捡到的,他将碎瓷片藏在了袖子里,每天都会花上七八个时辰摩擦这些铁链。
独孤秀所到之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但还是没有人能看清独孤秀的长相,毕竟独孤秀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真容暴露在这帮人眼皮底下的。她手里有一个黑色的小箱子,箱子里时不时会发出一些嘎吱嘎吱的声响。
谁都不会想到这箱子里到底藏了些什么,如果说箱子的主人是独孤秀,而她的目的是做实验的话,那么显而易见,这箱子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她走到慕容城所在的牢房时,停下了脚步,这个牢房她来的次数不多,但印象很深,因为上次她来的时候,慕容城真在装疯卖傻。慕容城躲在黑暗的脚落地,居然在舔脚趾头!时不时还发出一阵傻笑,嘴里啧啧说着:“好甜,好甜。”
让这么一位江湖侠客做出这等事情来,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但如果联想到慕容城的过去,你永远都不会觉得他做不出这种事来。在大漠的岁月,已经将慕容城完全锻造成一个百毒不侵的人物。
这样一个人,他可以高雅到云端,也可低俗到深海。不过独孤秀当时却觉得很有趣,她认为人都是要活下去的,这是天性,所以不管是江湖侠客也好,落魄乞丐也罢,只要是个人,就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活下去。
这让她对慕容城这样的高手又多了几分不屑与鄙视。她心里很明白,如果自己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去做,那当然是一死了之。这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已经有三五个门派的掌门因为受不了黑暗的折磨,撞墙而已。
这一次,慕容城并没有做出一些比较奇怪的动作,他好端端地坐在那么一个狭小的石阶之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恶臭,这也难怪。在这种地方待上一段时间,你想一身芬芳那是不可能的。
独孤秀下意识地捏着鼻子走近,变换声线问道:“慕容大侠最近过的可好?”
这是她的一贯伎俩,既然要迷惑他作为试验品,那就一定要花点功夫在这个人身上,首先要做的就是套近乎。
慕容城缓缓睁开眼睛,他几乎睁不开双眼,剧烈的灯光将他的双眼刺的生疼,他微微皱着眉,微眯着双眼,良久之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么你来是要放我出去的吗?”
独孤秀笑着走近道:“那是当然,慕容大侠又怎么可能是久居此地的人呢?要知道这世上能有慕容大侠这般武功的人可不多啊,如果不善加利用的话,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这么说,你是有求于我?”慕容城冷冷一笑,他根本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有求于自己。
独孤秀摇了摇头:“不不不,我想你是误会了,咱们只有合作关系,没有谁求谁的关系。当然我是非常敬重慕容大侠的,如果慕容大侠能跟我合作的话,那自然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
“该怎么合作?”慕容城冷冷问道,他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他现在只想着能够想办法走出去,什么办法都可以。
独孤秀点了点头:“看来慕容大侠果然还是很识时务,那么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我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去做,如果做成了,我给你完全的自由,如果做不成,那么就看你的造化了。”
“怎么个意思?难道我会因为做不好这件事而死去吗?”慕容城不解地问道。
独孤秀点了点头,那盖住脸的纱帘就像是灯光下的云霞,一点点在飘**着。慕容城透过昏黄的灯光极力想要看出这个人的相貌,但她知道这是徒劳。一个人若是不想让你看到她的容貌,那就绝对不会轻易就让你窥视到。
慕容城咽了口吐沫:“那这件事我不干,明知道有这么大的危险,我为何要去冒这个险?”
独孤秀冷冷一笑道:“当然可以,这件事也不是非你不可,要知道这里到底藏了多少高手,我看你是不清楚吧?告诉你,这是你唯一获得自由的机会。”
慕容城凝视着眼前这个女人,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想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对策,但显然并不容易。他只好点了点头:“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独孤秀也点了点头:“不愧是慕容家的人,就是会精打细算,如果你打算先答应我将计就计的话,那我劝你别费这个力气,因为你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慕容城叹息道:“你这个人真奇怪,如果你觉得我一开始就不会诚心答应你的话,那你现在又何必征求我的意见?你找别人去好了。”
独孤秀摸了摸跟前的牢房门,笑道:“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至于合作的事情,我们依旧按照原先说的那样,你去做了,我给你自由。”
萧南风按照计划来到了独孤府,慕容恪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萧南风,所以萧南风心中大致上已经有了底。如果说,独孤秀和慕容夫人以及沈东阳合伙的话,这种事情是谁都不会相信的。
但他们若是跟独孤况联手,那事情是不是就有了不同的意义呢?萧南风这次前来就是为了求证这一点。他乔装打扮了一番,化作了一名菜农。
原本每天都为独孤家送菜的老周头,这次多带了个小伙子进了后门。后门的执事自然抱着不同的眼光瞧了瞧萧南风。萧南风赶忙从袖口抽出几枚铜钱来递了过去。
老周头帮着说道:“这是咱家远方的侄子,这趟跟我进城见见世面,也好帮我担担菜。”
执事接过了铜钱,原本冷酷无私的脸上转而露出了些许笑容:“我看这小兄弟是见过世面的人啊!老周头,你可不要埋没了这位小兄弟啊!”
掂量着手里的铜钱,执事将萧南风放了进去。老周头带着萧南风来到后厨,将菜一一摆放好后,便去账房领菜钱去了。
他提醒萧南风道:“这里可不是村里,这里大着哩,可不许瞎走,走丢了被发现我都要跟着倒霉。”萧南风听着连连点头,他从来没想到独孤家的门原来也可以这么进来。
老周头一走,他便将老周头的话抛之脑后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潜入独孤况的卧室附近,这一切他当然也已经计算好了,如果到时候被人发现了,只要说是迷了路,再塞几个铜钱给那些人,那自然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独孤家并不比那些豪门大户,所以家里的执事们每个月能领到的工钱并不多,这么一来,除了一些独孤门上的子弟外,几乎都是见钱眼开的主。
萧南风想到了这一点,后面的事情自然也就好办了。穿过后厨,沿着一条修长的长廊,一直往前走。长廊的宽度只可容纳两个人同时并肩而过,长廊高低起伏,中途的墙壁上绘制着一些壁画。
这些壁画很多都是古人的诗句,大多数是豪放派的诗词,可见这家的主人是个颇有文化的豪放之人。长廊的尽头是一座六角小亭,小亭的每一只角上都有一种飞禽,象征着一飞冲天的意思。
穿过小亭,只有向右拐这一条路,一路上萧南风均是畅通无阻。但经过右拐这条路的时候,突然被人拦住了。
“你是什么人?看这面相应该不是咱们府上的吧?”来人问道。
萧南风笑着摇了摇头:“不不不,大爷,我是老周头的侄子,就是每天送菜那个老周头。”
那人迟疑了片刻,质问道:“既然是来送菜的,那为何要到老爷的卧室去?”
萧南风大吃一惊问道:“什么?这是通向老爷卧室的路?我真是该死,第一次来,宅子实在是太大了,一不小心就走错了。”
那人与同伴相视一笑道:“呵呵,我告诉你,从这反向,往左拐,穿过一条长廊,再向右拐,直径走,就到后厨了。”
萧南风赶忙道谢道:“多谢大爷指路,小人这就回去。”他心中早已暗喜,这人不知不觉中便已经将独孤况的卧室位置告知了萧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