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恪的二叔慕容城。慕容城稳稳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犹如一尊高大的雕像。
慕容恪似乎呆住了,他曾经想过二叔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出现。他握着刀的手忽然松了下来。
“难道,难道你就是我二叔?”慕容恪并没有亲眼见过二叔,但是看到这张脸以后,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认错,这张脸跟他的爷爷实在太像了。
慕容城并没有说一个字,他的脸上非常干净,胡子似乎也是刚刮过不久,一身崭新的长袍下,一把长刀闪闪发光。显然,他在这里的待遇并不差。
不仅不差,反而显得特别尊贵。如果说这么个坐牢的话,慕容恪似乎都有些想进来了。方才逃走的一帮人显然正在为慕容城收拾行装,并不是重要人物,所以慕容恪也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他知道,如果这帮人将自己到来的消息告诉独孤秀的话,那么她一定会有所行动,绝不会坐以待毙。而这正是慕容恪和萧南风所希望的。
一旦她联络上独孤况,那么萧南风就掌握了独孤况联合独孤秀对抗整个武林的证据,这么一来,独孤家就成了武林公敌。
虽然萧南风并不想这么做,至少独孤家还有个独孤茗是好人。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又何以面对天下武林人士?又何以还所有人一个公道。那些为此而死去的人又如何能安息呢?
慕容恪又问了问,慕容城这才回过神来,他并没有说什么,但眼神中却是一阵空洞。慕容恪看到这眼神,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寒意,这人到底是不是二叔?这个问题现在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慕容恪缓缓站了起来,他的个子比慕容城要高半个头,但慕容城却丝毫没有想要抬头看他一眼的想法。
他只看着正前方,就算前方什么都没有那也没关系。这种样子显然是中了邪,但一个中年人又怎么会中邪呢?
中邪这一说,慕容恪也只是在小时候听大人们说起过,很多小孩都可能中邪,那是因为元神与肉身没有融洽地生存在一起的缘故。
长着长着,人的元神就完全植入肉体了,到时候就不会出现中邪的状况。现在的慕容城显然已经过了长着长着的时候,所以他怎么可能中邪!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慕容恪脑海中盘旋不止,他的手缓缓挪动了起来,目标是腰间的佩刀。
可就在这时,慕容城豁然出手,一掌将面前的慕容恪击倒在地。慕容恪勉强撑住身子,还没起身,慕容城已经再次冲了过来。
不过这一回,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雪亮的钢刀。慕容恪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抽出刀来。刀身尚未出鞘,慕容城已经一刀砍了过来。刀法凌厉,浑然天成,慕容恪毫无招架之力。
他自认为自己的内力已经登峰造极,可从来没想过,居然有人的内力数倍于己。慕容恪第一次知道了到害怕是什么感觉,若不是这里地势窄小,慕容城施展不开身法的话,慕容恪怕是早已死在了他的刀下。
慕容城每一刀砍下去都有千斤的重量,一路上的石壁被砍的四处飞溅。慕容恪只有逃命的份,因为地方太窄,所以他连拔刀的机会也没有,也只有逃命的份了。
就在慕容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慕容城却犯了个大错,他的刀一刀砍在了石缝之间,拔不出来了!
趁着慕容城拔刀的机会,慕容恪连续滚了三次,这才完全脱身。他总算有机会拔刀了,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就算是这么做了也无济于事,此时若是不逃走的话,那就等死好了。
慕容恪头也不回地窜入了黑暗之中,慕容城却依旧执念于手里那把拔不出来的刀。
这石缝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石缝,这石缝是由两块巨石相抵而成,所以如果慕容城将刀抽出来,很可能会连同这两块巨石一起挪动,而这两块巨石恰好就是这个洞的支撑所在。
也就是说如果慕容城不放弃那把刀的话,极有可能导致整个山洞全部坍塌,因为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慕容恪逃出不久,也不知窜入了什么地方,这里漆黑一片,不过有水滴的声音,顺着这水滴的声音,慕容恪走着走着便感觉有些不对。这里有呼吸声。
这声音来的很突然,但却又丝毫没有变化的意思。也就是说,呼吸的人就在附近,但他没有动。
不对,不止一个人在呼吸。慕容恪越往前走,耳畔的呼吸声就越多,这些人分明就遍布在四周,但没有一个动的。
他觉得他又走入了活死人堆,这没什么可怕的,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从袖口抽出一根火折子后,他给这里带来了光明。
可就在亮光出现的一瞬间,这里突然同时发出了各种凄惨的吼叫声。声音凄凉而痛苦,慕容恪似乎吃了一惊,手里的火折子突然掉在了地上。
他赶忙捡起火折子,手里已经握住了刀,这回算是将刀抽出来了。等他缓过来的时候,发现虽然发出了很多吼叫声,但却没有人或者野兽冲过来。
慕容恪心里似乎有了底,这里关着的一定都是那些武林高手!这些人长期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突然一束亮光自然会将他们的眼睛刺痛。
这种痛苦不仅是眼睛上的疼痛,更是内心向往光明的刺痛。他们多么希望自己能早日见到光明,但真正见到的时候,却发现,光明已经变得如此令自己痛苦。这种渴望却又疼痛的感觉是最今人难受的。
慕容恪拿着火折子,缓缓走近一处牢房,这里关着的是佘山派的掌门吴道子。吴道子喊的声音特别大,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佘山就在姑苏东南方向,慕容恪本也是认识吴道子的,但眼前的吴道子已然不成人样,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头发蓬松,沾满了泥土和不知名的水分。
吴道子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痕,显然,独孤秀抓住他们并不是为了弄死他们,否则他们也绝不能活到现在。
不过这些人的待遇跟慕容城的待遇差的也太多了吧!慕容恪又看了几个人,这几个人也都跟吴道子一个模样。
慕容恪心里多了个疙瘩,他不清楚慕容城到底做了什么,独孤秀才会如此客气地对待他。难道说慕容城也是?
这不可能,神刀门第一个想灭掉的就是慕容家,慕容城没有理由去害自己家。那也就是说,现在的慕容城并不是过去的慕容城,现在的慕容城已经成了独孤秀手里的一把刀,这把刀到底要杀谁,那全都要看独孤秀的。
慕容恪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他赶忙出刀砍断了门锁,将吴道子等人身上的铁链也一一砍了。
这样的事情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人也想搭把手,但却找不到任何冰刃。慕容恪累的筋疲力尽,还剩三个的时候,山洞忽然晃动了起来,慕容恪忽然想到刚才的慕容城,心中一惊,他可能是把刀拔出来了。
慕容恪吩咐众人快速撤离这里,自己则去救剩下的人,就在这时候,一个人站在了门口。慕容城手里有一把刀,就像刚才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慕容恪的心跳在加速,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里的虽然都是武林高手,可他们身心俱疲,而且手无寸铁。如果慕容城出手,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都会死在这里。
慕容恪不希望自己的二叔做出这种事情,这是灭族的大祸,只有一个办法了,由他去挡住慕容城。可他真的能挡得住慕容城吗?他心里知道答案。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只要是认为对的事情,就算是明知做不到,那也要去做。
慕容恪将那三个人救出来后,缓缓走到了最前面,在场的都是武林前辈,但每个人都不禁对他肃然起敬。这种敢于担当的人才是武林未来的希望。
慕容恪淡淡道:“你们都走吧,我要处理一些家事。”
吴道子解释道:“慕容公子,你可能不知道,你二叔已经中了那妖女的毒了!我们虽然当时看不见,但能够清楚地听见,慕容城很痛苦,因为那妖女将数万只虫子放入了他的牢房。”
慕容恪咽了口吐沫,方才还认为慕容城有什么特殊待遇的想法**然无存。他忽然觉得,慕容城太可怜了。
慕容恪含着泪拔出了刀,就算是被杀,他也要阻止慕容城再错下去:“你们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吴道子动容道:“可是你该怎么办?听说他现在的功力可是翻了很多倍啊!你有把握吗?”
慕容恪微微一笑:“自然是有,你们快走!”
吴道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要好好活着,找死的事情应该让我们这些老头子来!”
说完这话,吴道子翻身冲了上去,可他手里没有武器。一个没有武器的人要想怎么对付现在的慕容城无异于自杀。
很多人都明白吴道子的意思,他们也都冲了过去,慕容城也在这时突然出刀。刀光一闪而过,三个人倒了下去。就在慕容城要杀吴道子的时候,慕容恪冲了过来,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随后又是十多脚跟了上去。
慕容恪并没有出刀,慕容城被他踢的倒退了十几步后,停了下来,慕容恪看到他抬起了手里的刀,慕容恪知道自己结束了。他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这时候山洞突然晃动了起来,慕容恪睁开眼睛,发现慕容城被一块掉落的巨石砸中,昏死了过去。
情况转变的实在太快,慕容恪回头望了望众人,吴道子喊道:“快跑!山洞要塌了!”
慕容恪知道,这很有可能就是方才慕容城拔刀时引起的。很多人都已经后撤了,但慕容恪却迟迟没有动,他注视着眼前这个被石头砸中的人。
那是他的二叔,也是大漠王,他不该就这么死在这里。慕容恪站了起来,走了过去,将慕容城身上的石块搬到了一边,将慕容城抗到了身上。
山洞不断在摇晃,众人一起朝着尚未轰塌的地方。他们胡乱走了一段后,发现身后的山洞已经完全倒塌。
众人松了一口气,却吃惊地发现慕容恪居然将慕容城背了出来。所有人都呆住了,慕容城刚刚才杀了三个人,慕容恪居然要将他带出来,难道他可以保证对付的了慕容城吗?
“慕容公子,你是不是疯了?难道这么一个恶魔也值得你去救?”一个人喊道,其他人也附和着。
慕容恪摇了摇头:“他不是恶魔,他是我慕容家的二老爷,他是大漠王!”
“刚才难道不是他杀了那三个人,还差点杀了你和吴道子前辈?难道你能保证他醒来以后不会再杀人吗?”那人继续道。
慕容恪红着双眼,脱下自己的长袍,将慕容城的双手牢牢绑住:“他由我来负责,我不会拖累大家,请大家相信我。”
一时间大家不知该说些什么,吴道子打了个圆场道:“嗨!如果没有慕容公子,我们这些人还都在那里等死呢,难道这点要求我们都不能答应他吗?”
逐渐有人开始点头,慕容恪心中大石落地,这时候才开始思考,这里到底会通向哪里?
这山洞是他们方才情急之下找到的,虽然极为隐蔽,但这里却是唯一震动不大的地方所以他们很容易找到了这里。
这地方的通道要比方才的山洞宽敞的多,慕容恪抬头看了看,山洞不远处似乎有些亮光,而且这里的山洞并没有方才那么暗,慕容恪提醒道:“这可能就是出口了,我们往前走,应该能找到出路。”
大家走了一阵子,这条路看似有个光亮的终点,但却一直没有走到头。慕容恪心里在不断思考,这条路这么长,足以通到姑苏了吧?难道说这条路就是通往姑苏城的?
想到这里,慕容恪更坚定了自己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