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刀惊魂

第149章 大战如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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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飘零,漫天的落叶如同的人心情一般,掉入了谷底。一片一片缓缓划过独孤况佝偻的身子,有的落在了他的刀鞘之上,有的落在了他的心里。

独孤况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他终于体会到,人生之中最大的悲哀是什么,现在就算自己一身绝世武功,都没办法打出半招来。

想要击垮一个人,其实并不需要亲手将他打倒在地,在心里折磨他才是最高境界。独孤况此刻显然是感受到了绝无仅有的难过,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

无限的感伤像洪水猛兽一般汹涌而来,他就像个未经人事的孩子,坐在一只孤独的小木桶里,随着洪流飘**而去。

萧长老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不再微笑,而是缓缓走到了独孤况身边,纳兰康正要阻止,却被他挥手拒绝。他侧着身子,从独孤况身边擦肩而过,擦肩的同时,萧长老在独孤况耳边说了一句话。

只说了这一句话,独孤况的双眼,已经瞪的跟六月里火红色的大石榴一般大。只是一句话,却让独孤况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萧长老淡淡道:“现在你知道,你今天是死有余辜了吧?”独孤况似乎在点头,但却没有点头,他长长出了口气,手里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件事从今天以后,也算是有了个了结了。等我死了以后,我只希望一件事,给独孤家的人半个时辰的时间。”独孤况已无人色地淡淡道。

萧长老微微皱了皱眉,但看着他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随即点了点头道:“好,你放心,我给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

独孤况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要半个时辰,如果半个时辰到了以后,还有人留在家里,那么就随你怎么处置好了。”

萧长老不禁来了兴致:“为什么非要半个时辰?”独孤况厉声道:“因为我的灵魂,一定会回到家里,看一看他们。从这里回去,需要半个时辰,因为我看到的人都还在等我。”

萧长老并不理解,他点了点头:“好,就依你。”

独孤况一个人端坐在擂台的一边,已经一个时辰了,萧长老早已离去,不少武林中人已经聚集到了这里,距离他们比试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

萧南风却还没有来这里。林间的风在四乱地吹着,萧南风却岿然不动,不仅如此,他的脑门上还挂满了汗珠,这种内功想要一气呵成本就是十分困难的一件事,但是如果今天能够练成的话,那么他的计划就会离成功更近一步。

这时候,一阵狂风吹过,一行三五人飞快地从林子外头,往这里奔了过来。他们的速度非常快,一阵风吹过,只看见一条条黑影。

临到萧南风跟前的时候,他们停下了脚步。萧南风微微睁开双眼,脑门上的汗珠立马凝结滑落,萧南风赶忙站了起来,俯身道:“白前辈,真的,真的是你?”

白千秋摸着那一缕泛白的小胡子,微微点了点头,身后的白子一蹦一跳地跟着,笑嘻嘻道:“我爹说了,今天一战,他也要来看看。”

萧南风脸色露出了羞怯的表情,他实在不愿将这件事扩大到姑苏以外的任何地方,可是现在,居然连堂堂皇界的刀皇白千秋都知道了这件事。

萧南风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了出来,白千秋笑道:“孩子,你不要有什么压力,我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告诉你一些事情,至于事情该怎么办,办不办的好,我绝对不会插手。”

萧南风定定地望着白千秋,俯身作揖道:“还望前辈赐教。”

他这一生,所经历的事情很多,遇到的人更是不计其数,能够让他说出佩服二字的却不多,其中之一便是刀皇。刀皇之所以让他感到佩服,不仅仅是因为他超然的武功,更是因为他居高而不自傲,待人温和,尤其是在他的领导下,整个武林盟一向太平无恙,没有他解决不了的纷争,也没有他达不到的目的。

温情,这种性格对一个刀客来说,可谓是难能可贵的,而刀皇给人的感觉正是温情。看着刀皇的笑意,萧南风的心里像是找到了某种安慰。

白千秋挽起袖子,走了约十七八步,拨开一片草地,坐在了地上,招手让萧南风也坐过来。而他的那些手下,包括白子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

萧南风来到擂台的时候,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几乎所差无几,在场人群一阵**后,都勉强松了口气,好在萧南风来了,不然要面对独孤况的人,就是他们!

他们即使有些人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实力,更何况几乎没有人有这个胆子。萧南风朝着四周望了望,几乎座无虚席,就连各个小过道上都塞满了人。

大家的目光无不是在望向自己,萧南风缓缓走到擂台上,将一壶酒放在了独孤况跟前,自己这里也放了一壶酒。他大笑道:“独孤前辈,既然都到了这个关头,我们不如干一杯吧!一杯过后,你我再无任何牵挂,你对我也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独孤况瞥了一眼那壶酒,忽然想起了独孤秀给自己的那壶酒,他原本已经抚平了的心再一次惊起了波澜。不过片刻之后,他还是微笑着拿起了身边的那壶酒:“萧大侠果然有心了,那么今日老夫就跟你好好畅饮一番!”

说着两人便咕咕喝了起来,哐哐两声响,这两壶酒同时落地。就在这时,两人也同时跃起。人们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身影,就看见两条黑影腾空而后,听到一阵抽刀的刺耳之声,随即便是当当当的双刀向碰撞的声音。

萧长老微微蹙眉,他永远都想不到,一个中了毒的独孤况居然还能够将刀法使的如此出神入化。这不是一般的毒,萧长老很明白中了这种毒以后的人,身体会有怎样的状况,首先最明显的就是四肢僵硬。

可现在要是有人说独孤况的四肢是僵硬的,那么这个人的脑袋一定是被驴给踢了,在场几乎没有几个人能有独孤况现在这种矫健的身手。

萧南风作为新一代崛起的刀客,身手之快也是让人叹为观止,但是萧长老却很满意,他知道,萧南风今天的出手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萧南风的刀果然如梦似影,恍惚间,萧长老似乎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柳玉堂重新出现在了眼前。这种刀法的修炼必须从底子抓起,牢靠的底子就是无影刀法最重要的基石。

萧南风显然具备这样的品质,在萧长老看来,这世上适合练就无影刀法的人,只有萧南风一个。即使他曾经将无影刀法的前半部分交给纳兰康练习,纳兰康也不过只练到了其中七八分的威力罢了。

只有结合心法,将整套刀法融会贯通,才可能达到臻于化境的效果,柳玉堂当年打到过,萧南风今天同样也达到了。萧长老的眼圈似乎有些微微红肿,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天地之间一片萧瑟之意,独孤况的那把刀显得格外耀眼,不光是外表璀璨夺目,其内在的力量更是让人瞠目结舌。独孤况的刀横出腋下,朝着萧南风的腰腹之处切了下去,萧南风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眨眼间一刀也跟了过来。

独孤况在刀光尚未切入之时,急速改变路数,将最刀换了个手,纵向切入萧南风握刀的那只肩膀。萧南风诧异之中,已经变换身形,让独孤况想不到的是,萧南风改变的速度也绝不比独孤况慢上半分。

他的刀眨眼间也已经换了一只手,挡住了独孤况的刀。独孤况喘息之中,后退三步,随即又以雷霆万钧的态势,朝着萧南风奋不顾身而来。恪就在这时,萧南风不见了!

所有人都在擂台上搜寻着萧南风的踪影,却始终找不到他的影子。萧南风到底去了哪里?独孤况来不及思考,已经使用了家传绝学,环身刀气。

一眨眼的功夫,从天而降的萧南风已经变换成了十多人的样子,从各个角度朝着独孤况袭来。独孤况的环身刀气比之独孤信那可谓是大有不同。

他的环身刀气,不仅仅可以作为一种防护,而且对手的每一次攻击都有反弹的伤害。萧南风已经出了七十多招,独孤况似乎有些抵挡不住,萧南风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

独孤况偷了个空隙,朝前方转了个身,飞奔而去十七八步之远,不等萧南风落下地面,他便腾空而起,眨眼之间,一刀斩下,一股气浪直奔萧南风而去。萧南风吃了一惊,翻身起刀,以相反的姿势劈了下去。

两股气浪相冲之处,卷起了一股巨大的粉尘,萧南风和独孤况飞速地冲进了粉尘之中,在场围观者只能听见两人的刀相撞的声音,但却没法看到这两个人到底在什么位置,使出的到底又是哪一招。

萧长老也皱了皱眉,且不知两人是否能分出个胜负来,因为他也根本看不清这两人的身影。不过就在他们迟疑的片刻间,刀声停了下来,两个人落地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虽然是两个人同时落地,但其中一个人落地的声音却有些不同,这个人是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的,所以发出了猛烈的撞击声。

到底是谁摔在了地板上?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双眼,在场的人群中几乎没有人希望倒下的是萧南风,而站着的是独孤况,因为他们觉得只要独孤况倒下了,那么独孤家的势力自然就会瓦解,这么一来,这些小门派在姑苏的发展都会有十足的进步。

而且,他的女儿独孤秀已经成了武林公敌,只要独孤况不在了,那么独孤秀就失去了唯一的保护伞,那么再想找独孤秀报仇,也就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了。

烟雾渐渐飘散,萧长老的心似乎也提到了嗓子眼,可没过多久,他的心便放下了,萧南风稳稳地站在地上,手里的刀缓缓垂落着,而独孤况已经倒了下去,嘴角上还残留着一丝血丝。萧南风静静地看着地上躺着的独孤况,心里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油然而生。

他哽咽着喉咙,似乎有些想哭,可他忍住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忍住,独孤茗啊的一声惨哭了出来,声音听来撕心裂肺。萧南风不敢去看独孤茗的双眼,也不敢走过去安慰她,他知道,独孤况一旦死了,那么他们之间,也就彻彻底底完了。

本以为众人会一片惊讶和欢呼,但现在看来,几乎没有人为之而高兴,他们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来为萧南风喝彩,因为独孤况生前的所作所为,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唯一让他们抓住把柄的事情,就是他女儿独孤秀的事情,不过护犊子这种事情真的是人之常情。这种事没有发生前,所有人都希望发生,可一旦发生了,居然没有人会高兴。

任不识缓缓走上擂台,捡起了地上独孤况的刀,将独孤况的尸体抱了起来,一步步走着。走到萧南风跟前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看萧南风一眼,他极力想抑制住内心的情绪,喉管不断地在上下滚动,最终他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与萧南风擦肩而过,走了下去。

“不能把独孤况带走!”人群中有人呐喊道。任不识怒吼道:“他已经死了,你们还想干什么!难道,要把我们独孤家赶尽杀绝不成?”

一声怒吼,吓得周围的人都缩了起来,但还是有人在人群中说话:“谁知道他死了没有,万一没死,哪天活过来了,受罪的不还是我们?”

任不识几乎想将那个说话的人揪出来,然后整个人捏碎,他长长叹了口气:“他已经没了心跳,你没心跳的时候,还活着吗?还有,他生前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你们要这么对他?我独孤家从来都是主持正义的一方,绝不滥用私情,徇私枉法,难道你们一个个都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