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萧南风来说,慕容恪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自己手里。不为别人,只为灵素,只为白子,只为了千千万万曾经被慕容恪下令杀死的人。
慕容恪的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他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很多事情便已经解决。萧南风一步步朝着书案走去,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书案上的玉佩,与慕容恪的确实毫无二致。
也就是说,慕容恪一定就在这里。萧南风将纱帘掀开,走进了中室。这里的情况大致与外室相差无几,不过多了几个香炉,香炉上遍布各种小孔。
这香炉是纯青铜打造,已经生出了些许铜绿,看来用了不少年头了。这也从侧面看出,这地方一定是慕容恪的住所,因为没有人会将如此陈旧的东西摆在一个全新的家中,除非这东西对他来说有着某种记忆。
显然这些东西都是慕容恪从慕容府中搬过来的,这些东西承载着他在慕容家的很多记忆。萧南风抽出钢刀,缓步而前,走到内室之前,他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劲他怎么都察觉不到,只是觉得一切似乎显得太容易,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够将慕容恪杀了的话,那慕容恪未免也太没用了。
不对,绝对没那么容易,当萧南风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他发现他的猜测是对的。一切并没有那么容易,所有的事情都是慕容恪预先设计好的。
五六十根飞箭飞射而出,就像天边一闪而过的流星。这样的速度,如果换做是任何一个其他人都无法招架,不过萧南风早有防备,而且他是侧着身子开的门,再加上的他速度飞快,在那一刹那间便已经躲避了开去,这五六十根箭牢牢钉在了对面的墙面上。
墙面顿时像是个刺猬一般地挺立在那里,萧南风长长吐了一口气,这时候发现一股浓烟从内室传了出来,让萧南风感到吃惊的是,这些浓烟传到那几个香炉后,再出来时,竟变成了暗黄色。
浓烟显然有毒,而四周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遮挡口鼻的东西,再看看身后,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萧南风一下子便陷入了绝望,他知道自己这回怕是要玩完儿了。
一切都怪自己太心急,一心想要杀死慕容恪,哪曾想,居然会中了他的诡计。他本想在此地杀了慕容恪,现在却被慕容恪用一种无形的方法给杀了,这实在是太滑稽了。
能够杀死慕容恪的人,一定是非常有本事的人,但是一个人再有本事,也未必能够逃脱阴谋诡计的陷害。
萧南风正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但是他就是太有本事,而忽略了人性当中的残缺,人可以设下各种陷阱让凶残的动物上当受骗,为什么就不能设下陷阱让人上当受骗呢?
但一切都晚了,他所有的顿悟都不再有任何人能够听到,所有的后悔都无法再次弥补,等待他的似乎只有死亡。
萧南风看着浓烟一点点将他四周都笼罩起来,眼见就要将自己淹没了,他突然发现,这内室当中居然有人在动。这人像是在笑,身子在一点点发抖。
萧南风明白,现在想要从这里逃到外室根本没有可能,既然内室近在眼前,而且里面的人还能好好活着,那就是说这股烟并没有传到内室当中。
萧南风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随即如同箭一般射了出去,一拳打在了内室那人的身上。那人立马飞了出去,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浑身开始抽搐,手里拿着的东西也掉落在地上。
原来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扇子。而他方才面前摆着的东西就是发出读烟的东西,这内室本身也有很多烟,但是这些烟并没有毒,这些烟只有与外面香炉中的烟混合以后,才会生出毒性来,而单纯两种烟都没有毒。
这就是这种机关设计的巧妙之处。倒在地上的人看着果然有几分与慕容恪相似,都是非常年轻的样子,就是武功实在太差,被萧南风一拳几乎给打散架了。
萧南风摇了摇头,关上内室的房门:“我不想知道你是谁,我只需要你告诉我,慕容恪在哪里,这样你可以活下去。”
那人早已浑身颤抖,他猛烈地点头道:“城主,城主正在屋内休息。”萧南风摇了摇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再敷衍我,这把刀就是你的绝命刀!”
说话间,萧南风一刀斩了下去,那人的眼睫毛居然齐根被斩断,而他的眼睛皮肤毫发无损。那人被吓的更加厉害,早已下体失禁。他忙起身磕头道:“大侠,大英雄,你饶了我,我根本不知道城主今晚会在哪里休息,他每天都换地方,而且都是随自己的心情。”
萧南风苦笑一声,这刀便已经斩了下去,但到了半路的时候,那人连忙跪求道:“慢着慢着,我还知道一个线索,知道城主住处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给城主翻牌子的人。我们这里这么多屋子,都被城主给编了号,每天都会翻牌子,看看翻中哪一间屋子,就住在哪一间,所以只有他才知道,翻的是哪一间。”
“那么这个人住在哪里呢?”萧南风似乎有些相信了他说的话,任何人在死亡面前都不会随便乱说。那人赶忙磕了两个头:“那人就住在距离这里的第三个屋子,那地方只有他住,城主从未住过。因为他为了自己的私欲,将那屋子没有排入编号,城主也不知道这件事。”
萧南风微微点头:“我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说谎,这把刀绝不会饶了你。”萧南风一刀斩下,用刀背将那人大昏后,从内室的窗户边跳了出去。
距离这里的第三个屋子现在依旧灯火通明,看来住在里面的人现在尚未入眠,有了前车之鉴,萧南风决定不从正门进入,而是从屋顶上走。
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从屋顶上走,既不会打草惊蛇,也不会被陷阱所陷害。萧南风跳上屋顶后,将瓦片轻轻拿开了几块,发现里面果然正坐着一个人。
这人的个头并不高,看样子岁数也不大,但是却看不清他的脸。萧南风仔细瞧了瞧,发现,这人的背影似曾相识。虽然想不出到底是谁,但一定是认识的人。
萧南风的心在颤抖,他最不想在这里遇到一个人,现在却很有可能遇到的就是这个人。萧南风尚在思考当中,屋内的人却突然从地上窜了出去,眨眼之间便没了踪迹。
萧南风赶忙追了出去,但却还是没有找到这个人下落。就在萧南风沮丧的时候,那个人在此出现在了他背后,在光影交错当中,那人显得十分单薄瘦小,可当灯光照射到他的双眼时,萧南风几乎呆住了。
是萧宝宝,住在这里的人居然真的就是萧宝宝。萧宝宝看到萧南风时,也是略微愣了愣:“大个子?你怎么在这里?”
萧南风有些瞠目结舌,他本不想将自己的恩怨情仇告诉萧宝宝,这一切实在太痛苦,他希望萧宝宝能够充满阳光地活下去,即使他的师父是慕容恪那也没有关系,他并不希望他知道他的师父曾经的所作所为,只希望他心目中的师父永远都是那个伟大的形象。
萧南风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在这里?”萧宝宝有些好笑道:“我当然在这里啊,这是城主府,倒是你,你为什么三更半夜在这里?不要告诉我,你是想我了,想来这里看看我的?”
萧南风勉强点了点头:“没错,我正是想你了。”可萧宝宝却将眼光扫略到了他的乌金刀上:“想我也不用拿刀来想吧?如果刚才我不滚出去,你是不是就准备闯进来了?”
萧南风微笑着点了点头:“看来你师父果然教会了你很多东西,宝宝,你进步的非常快,但是你不要忘了我是谁,我怎么可能伤害你呢?”
萧宝宝点了点头:“你当然不会伤害我,但是你可能会伤害原本该住在里面的人。我说的对不对?”
萧南风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萧宝宝居然可以想到这么多。就连他没有想到这一点。萧南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怎么会知道这里面住着的到底是谁?况且,就算是知道了我为什么要动手杀他呢?”
萧宝宝叹了口气:“哎,我也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在这里,快走吧,这地方很危险,被人发现了可就没法解释了。”
萧南风摇了摇头:“看来你师父不仅教会了你江湖经验,而且教会了你胆小,过去的你可不会这样小心谨慎。”
萧宝宝苦笑着摇了摇头:“人总是要变的,何况我还没有长大,一直都在变化而已。有一点你说错了,师父教会我的,不是胆小,而是小心。在江湖上若是没有小心这一点,那永远都不可能好好活下去。”
萧南风点了点头:“你说的一点也不错,不过我却告诉你另外一件事,如果有人想要做成一件事情,那么他就永远都不会被其他人或者事物所耽误,一定会百折不挠做成这件事。”
萧宝宝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那么你今晚过来到底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来看看我吗?我不相信。”
萧宝宝的话斩钉截铁,让萧南风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这个孩子。他不想让萧宝宝蒙受阴影,如果他知道自己一直跟着练武的师父居然是那样一个混账的话,那他对人生的希望是不是会毁灭,对自己的未来是不是会迷茫。
萧南风不想这样,但是他现在不得不告诉萧宝宝自己来的目的,这是完全避免不了的事情了,他只希望萧宝宝能够理解他。
萧南风淡淡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有过去,我过去是个怎样的人你却不知道。那么你知道你的师父过去是怎样一个人吗?”
萧宝宝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师父现在是个好人,你现在也是个好人。这就够了,干嘛要想那么多过去的事情呢?”
萧南风苦笑着摇了摇头:“人可以没有未来,但一定不能抛弃过去,过去是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管未来多么辉煌,过去的耻辱都不能忘记,不管未来的生活多么美好,过去的仇恨都不能忘记。”
萧宝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你今天来是为了雪耻还是为了报仇?”萧南风微微点了点头:“你果然长大了,很多事情确实可以跟你说说了,我今天是。。。”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已经有人从萧宝宝身后走了出来,正是慕容恪帐下的四大副将之一的罗雀。罗雀是在慕容恪成为姑苏盟盟主后前来投靠的,因为其武功不错,所以很快被慕容恪看中,不断立功后,成为了慕容恪非常信任的人。
罗雀淡淡笑道:“他今天来,自然是来雪耻的。”萧南风微微一愣,这人并没有见过,但从他的神态上可以看出,这位罗雀并没有认出萧南风到底是谁。
其实不管是过去的萧南风还是现在的萧南风,罗雀都没有见过,他只是凭借自己多年来的经验判断,萧南风前来的目的。
萧南风当然不是来学雪耻的,他是来报仇的。但是现在的慕容恪形象无比高大,根本不会跟别人有任何过节,更谈不上报仇了。
罗雀冷笑道:“最近不知有多少人,为了找城主雪耻,什么手段都用尽了。什么下毒啊,暗杀啊,雇杀手啊,这些都用了,如果你不是被人雇来的,那么你就一定被城主打败过,所以现在想趁着天黑偷袭城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萧南风尚未点头,萧宝宝的眼圈便有些红了:“大个子?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难道你真的是来杀师父的吗?师父当年就算打败过你,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为什么还要耿耿于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