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人?我们族长都没了,你还跟我们要人?我们该找谁要人?”沈家的手下越听越毛躁,一个个摩拳擦掌起来。
“笑话,你们族长难道不是活生生站在这里吗?”矮和尚插嘴道。
沈东晖道:“阁下弄错了,他们说的族长乃是我大哥,沈东阳。说实话,我们沈家也遭逢此劫,正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如此,那我烦请沈伯父下令重开楚云峰,让我上去探个究竟。”慕容恪道。
沈家赵镖师怒道:“你说开就开,难道忘了这是谁家的地盘了吗?”
慕容恪笑道:“正是因为知道是沈家的地盘,所以这才过来打个招呼,否则的话。”
赵镖师道:“否则怎样?”
“否则的话,我也不必说,想必你也明白。咱们有言在先,都是为了寻找家人,井水不犯河水。”慕容恪厉声道。
沈东晖见方才恭谦有礼的翩翩公子忽然变得强硬起来,自己也不免摆出了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来:“既然井水不犯河水,那么就请慕容公子回去吧,我们沈家的地盘,说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轮不到外人插嘴。”
说罢,沈东晖拂袖而去。
慕容恪面露难色,但却没有动怒,他哈哈大笑道:“真是好笑,白天我在上面看了这么久,听说你们在选什么新族长是吧?难道有了新族长便将旧族长给忘了?”
沈秋桐跑了上来道:“怎么会!我们沈家人是绝对不会忘记我爹的!”
慕容恪见着沈秋桐,眼中忽然放出光彩来:“这位便是沈小姐了吧?我们去到楚云峰并没有其他意图,不过是为了找寻线索而已。而这些人却百般阻挠,你说我们该如何是好?”
沈秋桐抬头见慕容恪乃是如此俊逸的少年,脸色刷的通红,结结巴巴道:“这,那,这楚云峰确实是我们沈家的地方,你,你要上去,的确需要经过我们的允许。”
慕容恪笑道:“是啊,所以我们今天来,正是为了此事。这里难道不是你这个小族长做主么?再说了,我找出了线索,也有助于找到你们族长,难道有些人是不想让我找出旧族长来?”
他的话明摆着是指向新上任的沈东晖的,沈东晖却并不恼怒,他笑道:“公子此话差矣,我们无时无刻不想找回东阳哥,但凡是都要讲究个客随主便,这楚云峰一行,就不劳慕容公子了,我自然会前往调查。到时候有了结果,如果慕容公子感兴趣的话,我们也绝不吝啬,定然倾囊相告。”
慕容恪冷冷道:“沈伯父如此说,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查到凶手了?”
沈东晖笑道:“笑话,凡是哪有十足的把握,我家兄长也在蒙难之中,所以我等定当竭尽全力!至于慕容公子,我看还是先管好自家的事吧!”
慕容恪愣住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怎知我家出了什么事?”
沈东晖面色有些难看,但随即掩饰道:“额,呵呵,我怎知你家的事情,我是觉得啊,你堂堂慕容少主,应当管好家里的事。”
慕容恪笑了笑:“既然沈庄主不给面子,那么只有得罪了!”
片刻之间,慕容恪已经跳到了沈秋桐跟前,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的佩刀。这是一把极为秀气的鱼鳞紫金刀,能够用的了这种刀的人,定然不是个一般人。
鱼鳞紫金刀的威名在江湖中早有耳闻,但亲眼能见到的,却是少之又少。江湖上也有不少工匠曾想仿制一批这样的刀,但往往却弄巧成拙,仿制品多数其貌不扬。
眨眼间,沈秋桐已经落入了慕容恪之手。众人俱是大惊失色,一个个张牙舞爪,似乎要将慕容恪给生吞活剥了。
慕容恪一边架住沈秋桐的脖子,一边往后退,并悄声道:“沈姑娘真是对不住,家中确有急事需要姑娘帮忙!”
转而又大声对沈东晖道:“沈伯父,现在可否将楚云峰打开,让我等进去呢?”
沈东晖还在犹豫,三叔公已经急红了眼:“你们江湖人都是这么解决问题的吗?那么好,令牌给你,你快将秋桐给放了!”
慕容恪一手接过令牌,叹息道:“晚辈逼不得已,沈姑娘暂且还不能放,等到事情都查清了,我定当将沈姑娘安然送回,同时亲自登门赔罪。”
慕容恪虽然带着一个人,但脚步依旧非常轻快,简直健步如飞,似乎从未考虑过他还绑着一个人,眨眼间这一帮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叔公急的直跺脚:“我就知道不能去惹这帮江湖莽汉,现在好了,快想想办法啊!”
沈东晖缓步走到座位上,他的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绝对不是在想如何解救沈秋桐,因为他对三叔公所说的话置若罔闻。
三叔公怒道:“东晖!你倒是说句话啊,难不成咱们就这么任由他这么欺负?”
沈东晖这才反应过来:“哦,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咱们家里出色的武师不在少数,将他们集中起来,直奔楚云峰而去,我就不信,这小子还能上了天了。”
三叔公摇头道:“那家伙的功夫是这帮酒囊饭袋能比的?人家可是慕容世家的传人,几代人都在刀口上添血过日子。”
沈东晖有些不高兴道:“那您说该怎么办?”
三叔公叹息道:“这,我也没什么办法,对了,萧大侠现在府中,可以请他前去相助!萧大侠人呢?”
萧南风早已跟了过去,慕容恪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萧南风的思路,他本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家,如今看来,这慕容家的事情似乎也很复杂,很有可能,这次慕容恪的出现与那帮人失踪有极大的关系。
夜已深,华灯已熄,山脚下的小木屋中却刚刚点起一盏昏黄的小油灯。木屋十分简陋,简直无法挡风遮雨,小雨吹过,一阵寒潮便侵入了整个屋子。
窗外的青草味徐徐袭来,油灯下的人却在暗自伤神。
“夫人,你醒了?”那乞丐坐的背对着油灯,慕容夫人睁开朦胧的双眼,却是看不清他的脸。但她却一眼便认出了他是谁。
“任不识,你为何要救我?”慕容夫人一边咳嗽一边问道。
任不识叹息道:“二十年初,瓜州渡口,相逢一笑,共携白头。”
慕容夫人的心忽然沉到了谷底,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远远地瞧着眼前的任不识,但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慕容夫人瞪着任不识问道。
任不识苦笑着喝了一口酒,喉管中不住地在哽咽:“为什么我不会知道?这天下间除了我还能有谁知道?”
慕容夫人摇着头道:“不会的,不可能!一定是你逼那个人说出来的。”
任不识大笑不止,眼泪却中眼角滑落:“这全天下,能逼我独孤魂说出这个秘密的人,怕是没有吧?”
慕容夫人的手臂缓缓滑落,几乎要倒了下去。
她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瞧着小木屋那破败不堪的木门。良久之后,她才淡淡问道:“那么你回来,是要干什么?”
任不识冷冷道:“我回来当然是为了你们母子。”
慕容夫人的眼角已经滑落了大颗大颗的泪水,她擦干眼泪大怒道:“不,什么母子?我们母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任不识苦笑道:“小玉,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你已经怀有身孕…”
“住口!你的孩子已经死了。早就在那个冬天冻死了!”慕容夫人咬牙切齿道。
任不识眼中的泪花忽然泛起一阵红晕,双眼逐渐布满了血丝,他三步上前问道:“你休要骗我,快告诉我,我们的孩子到底在哪儿?”
慕容夫人一边抽泣一边笑道:“笑话,哪来的你孩子?方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任不识踉跄后退几步,这才站住道:“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你是怪我当初一声不响离开,当年我离开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有什么苦衷?除了良心被狗吃了以外,还能有什么苦衷?”慕容夫人声嘶力竭道。
任不识叹息道:“当年我若不走,不仅咱们全家都得死!而且整个姑苏的刀客都将蒙难,难道你不知道邪刀皇的势力吗?”
慕容夫人仰面道:“什么?邪刀皇?他不是早就死了?”
任不识苦笑道:“没有,他一直活得好好的,而且活得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好。当年,邪刀皇摔领他的邪刀人意欲血洗姑苏城,我与大哥以及慕容白合三人之力对战邪刀皇,这才勉强打了个平手。”
慕容夫人冷冷道:“既然是平手,缘何你要走?”
任不识叹息道:“那场大战是在血崖之巅,我的雁翎刀砍中了邪刀皇的胸口,他的魔血染红了我整张脸,大哥与慕容白来救不及,我被他一脚踹入了血谷之中。再醒来时,我已面目全非。”
任不识声声哽咽,眼中却充满了怒火:“我的双手双脚都摔断了,后来我尝遍了山中百草,这才得以存活,若不是遇到柳门故人,我这条命算是没了。”
“邪刀皇就算血洗姑苏,与我又有何干系?难道你宁可放弃我们母子,也要出手制止他?难道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慕容夫人声声质疑道。
任不识又喝了口酒,这才说道:“哎,难道你忘了你当初的身份?你可是神刀门的圣女,邪刀皇之所以要血洗姑苏就是要找出神刀门的圣女,只有毁了圣女,神刀门才不能传承下去,他的诡计才能得逞。”
慕容夫人瘫软在**,她淡淡道:“那时候你便知道我的身份?”
任不识忽然想起了这一点,当初她的身份是瞒着自己的,但时过境迁,一切都如往事烟云,他笑道:“是啊,我又岂能不知你的身份,神刀门的圣女便是下一任门主的继承人,而门主是绝对不能成婚生子的,我即使知道,难道我还能克制自己不去爱你吗?”
“既如此,我相公也知道我的身份?”慕容夫人问道。
任不识道:“这秘密就是他告诉我的!他早就想让我离开你,所以一早便将这个秘密告诉我,好让我知难而退。神刀门的权威单凭我是完全没法对抗的,就算我大哥支持我,那我也等于是带着整个独孤家陷入深渊。”
“那你为何?”慕容夫人问道。
任不识大笑道:“难道天下人都认为不可做的事情我就一定不能做吗?我偏偏要爱神刀门的圣女,我偏偏要娶你过门!那时候的我啊!”
他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满脸都是回味的意味。
慕容夫人啜泣道:“难道你就不怕死?”
任不识叹息道:“怕啊,谁能不怕死呢?但是为了你去死,那我就不怕了。谁让我爱上了你呢?”
慕容夫人终于忍不住扑了上去,一把扑在了任不识的怀中。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两人眼泪也早已干涸。任不识抱着怀中正在酣睡的慕容夫人,嘴角带着几分微笑。
如此甜蜜的感觉实在太少了,他经历过生与死的折磨,对一切都看的很淡,很淡,唯独对慕容夫人的感情从未变淡过。
“那么你为何说邪刀皇过的很好?难道说独孤况和我相公并没有将他杀死?”慕容夫人问道。
“是啊,当然没有,他不仅没有死,还接管了神刀门,不过他也元气大伤,十多年来都没有再在江湖上出现过。”任不识抚摸着慕容夫人柔顺的发丝淡淡道。
慕容夫人眉头忽然皱了皱,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坐起了身子:“不好了,家里要出事!”
任不识叹息道:“什么家里?我们这不是挺好?难道你要为了那个家放弃我们重逢的好日子吗?”
慕容夫人此时已经用行动回答了他,她已经要走出门去。
任不识一把摁住们门板,哭丧着脸道:“难道你真的为了那个家放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