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刀惊魂

第89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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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意识到为什么这个时候沈秋桐会出现在这里,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但沈东晖却异常的镇定,他从袖口中取出一根熏香,对手下人吩咐道:”还不快领大小姐回房?”

手下人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根熏香,便要往沈秋桐那边走去,没到沈秋桐跟前,那人已经被沈秋桐一脚踹翻在地。

沈东晖严重充满了怒意,但却没有立刻发作,沈东阳冷哼道:”看来,你就是用这个东西使秋桐神智不清,这才来套取金山的秘密的,这熏香乃是邪魔外道之人才使得出的招数,真是没想到啊,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利欲熏心,万万没想动,你竟然跟那些邪魔外道打交道,我们沈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沈东晖看了看地上熏香,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这东西只有魔教才有,而且自从魔教从中原销声匿迹以后,这东西也就跟着消失了。

这种熏香最狠毒的地方在于,它可以控制人的意识,让人做出本不想做的事情,除此之外,这个人跟平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很多武林中人都曾经着过这东西的道,所以将魔教赶出中原后,也将这东西一同毁于一旦。而当初主导那场大战的首要门派便是神刀门。

沈东晖冷笑一声道:”就凭你们妇女俩你觉得你们有机会吗?”

沈东阳淡淡道:”纵然机会不大,那我们也要试试,至少,不会让你赢的太痛快。”

沈东晖大笑一声,从腰间顺势取出一把钢刀,刀身长足有半人高,如同柳叶一般系在沈东晖腰间。

看见这把刀,沈东阳的双眼已经瞪大的如同铜铃一般,不管是谁,只要是他这个岁数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看出这把刀的由来。

这是柳叶刀,柳门祖传的宝刀。据说这把刀削铁如泥,寒光逼人,不仅如此,携带也十分方便,因为它不像一般的冷兵器般硬邦邦,它通体都是柔软的,就像是四月春风里随风轻摆身姿的柳叶,所以称为柳叶刀。

它过去的主人乃是震惊中原历代柳门门主,自从当年神刀门认定柳门为邪魔外道后,便命独孤况等人攻上柳门血洗其山庄所有人,一个不留!

至此柳门在江湖中成为了一个传说,而他们所拥有的柳叶刀,也在那一场大战中销声匿迹,杳无音讯。

很多人后来在打扫战场时多次寻觅,均没有消息,因为柳叶刀十分便于携带,所以,任何人都能在大战之后轻而易举地将柳叶刀藏在腰间带走。

一时间,多数人都认为,是独孤况私藏了柳叶刀,但碍于独孤况的特殊地位,没有人敢上门寻衅,所以显赫多年的柳叶刀便无人问津。

沈东阳颤抖着双手看着沈东晖手里的柳叶刀,问道:”这,这难道是柳叶刀?”

沈东晖冷笑一声,淡淡道:”不是柳叶刀,又能是什么呢?”

沈东阳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道:”哎,为什么这把刀会落在你手里?难道你与当年那场大战有关?”

沈东晖道:”不不不,当年我还是个无足轻重商人,怎么能跟你们这些大人物相提并论,不过任何人都有转运的时候,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今日到我家,你沈东阳在我面前威风了大半辈子了,难道还不知足吗?也该轮到我了。”

沈东阳冷哼一声,淡淡道:”我记得当年你可真是个乖孩子啊,几乎所有的长辈都认为你是我沈家不可多得的大好人,曾经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现在我发现我真的是错了,错的一塌糊涂,我知道,我们父女今日很可能死在你手里,但是我只希望你知道一件事,我是沈家的族长,从这一刻起,你已经被我逐出沈家,永生永世都不得踏入我沈家一步。”

沈东晖略微一愣,眼角中的寒光闪过,他几乎是带着笑在问:”什么什么?我没有听错吧?一个将死之人居然要把我从沈家除名?我真是觉得你疯了。实实在在的疯了。”

沈东阳冷哼道:”是你疯了,咱们都这个岁数了,你为了所谓的名誉和财富,真的有必要弄到如此地步吗?我早已将这一切都看作过眼烟云,其实如果你愿意,我真的可以将我所拥有的一切都送给你,当然这前提是你得像从前那样。”

“像从前那样做你脚下的一条狗吗?沈东阳啊沈东阳,我可以理解你刚才的话是在向我乞求吗?乞求我放了你们父女俩?”沈东晖傲然道。

沈东阳摇了摇头,抬眼观瞧了一遍站在门口的女儿,叹息道:”如果你觉得我是个会向人乞求苟活的人,那么你就错了。说明你还不了解我,如果你不了解你的对手,就轻易下手的话,那么很可能就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次出手。”

沈东晖笑的很厉害了,但他的背脊在发凉,是啊,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沈东阳。一个人能从白手起家,将家业做到如日中天的地步,根本不可能就是个单纯的简单人物。光是看他平日里跟哪些人交往就可以看出他是个怎样的人。

不过一切都太晚了,沈东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绝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缩头缩尾地活着,如果一个人可以再选择一次,那么沈东晖还是会选择走这一条路,这也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一个内心躁动的人,是不可能甘心一辈子就这么默默无闻下去的,就像一个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一辈子怎么可能只待在深山老林里呢?

他们往往选择的一条路是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让天下震动后,让大家都记住他的名字后,他突然发现人生竟然是如此的无聊,一个人追求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追求到,然后便将所有的荣誉名声抛诸脑后,归隐山林,过起了隐士的生活。

沈东晖显然是一个内心躁动的人,他不可能就这样寂寂无名下去,他正是那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正要施展拳脚的时候,所以,绝不会将所得到的一切都放弃,也绝不会再走一遍回头路。

沈东晖是这样的人,沈东阳何尝不是呢?他现在确实可以放弃所拥有的一切,但如果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拥有过这一切呢?那他会不会一直去寻找,去追逐,直到拥有了这一切呢?

任何人都无权去鄙视一个追逐中的人,你拥有的或许别人不一定拥有,但只要他在努力那就是值得肯定的。

沈东晖的做法虽然有些偏激,但很多时候,我们身边的很多人何尝不都是如此呢?沈东阳的喘息声在一点点减弱,他十分明白,要想战胜沈东晖这个厉害的角色,那必须要从心理上击败他。

武功可以偷偷练习,但数十年来与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交往所得到的心态,却是沈东晖永远都无法逾越的,这就是沈东阳最厉害的地方。

所有人都觉得沈东阳厉害首屈一指的就是他很有钱,其次就是他是一名非常厉害的刀客。但只有少数人才会明白,他最厉害的是心理,一个能够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心理的人,那才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人。

所以在地牢中,不管受多少苦,沈东阳都不会哼哼一声,也不会因为身体上的受苦转接到心里上,他的内心是平和的,就像一池湖水,本就是平静的,不管你如何扰乱,它最终还是会归于平静。

沈东阳继续道:”想当年五叔曾告知我,他的儿子东旭实在是比不上你,你也是他一手带大的,他视你为亲儿,甚至想将自己那一份产业都留给你,但是东旭不愿意啊,他是个玩世不恭大少爷,吃喝玩乐,无所不为,没了钱那就等于没了命啊。五叔很多次都一个人在夜里痛心疾首,他怒骂着,为什么你不是他的亲生儿,为什么还要把你放在他身边。”

说到此处,沈东阳不禁有些黯然伤神,沈东晖的脸色却已经变的铁青,他从来没想过,那个讲他养大的五叔居然对自己如此好。不仅有养育之恩,而且无微不至地关心,甚至要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交给他沈东晖。

而他沈东晖做了什么呢?他设计将亲爱的五叔和他的儿子给害死,他还算个人吗?这世界上最后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居然被爱自己亲手给害死了,这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沈东晖不禁有些茫然,就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沈东阳忽然纵身而起,利刀直逼沈东晖的喉管。沈东晖这才反应过来,忙抬起手中的柳叶刀,却已经来不及,只好撤身往后退,却被身后的沈秋桐一刀砍中了背脊。

鲜血就像六月时的瀑布一般汩汩而下,沈东晖啊的一声栽倒在地,沈秋桐毕竟是个女儿家,而且从来没杀过人,出手不免有些犹豫,所以这一刀虽然让他流了不少血,但决不至于让他丧命。

沈东晖翻身而起,一个箭步,柳叶刀刺向了沈东阳的腋下。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沈东晖竟会不对着沈东阳的喉管而是腋下刺去。

只有沈东阳明白,这才是柳叶刀的真正厉害之处,声东击西。

这柳叶刀的刀锋忽然转起,化作了一片刀光。万千刀光中只有那么一道才是真正的刀锋。沈东阳赶紧用刀护住脖颈,只听的当的一声巨响,沈东阳连人带刀飞出了七八步之外。

沈秋桐大吃一惊,抽出长刀,为父亲当去一阵刀光,而自己也不幸受了重伤。

沈东晖恶狠狠地朝着他们父女俩砍来之时,一道清冷的刀光从天而降,慕容恪的刀挡在了沈东晖面前,一道寒光飞天而起,沈东晖才不会去管这人是谁,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正是他现在的状态。

但他错了,他的万千道光在慕容恪面前不过就是最普通的一道刀光。两人的刀锋相撞之时,一道飞鸿升起,闪亮处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两人俱向后退了十几步之远,沈东晖更是靠着背后的石壁才站稳脚跟。

半躺在地上的沈东阳眼疾手快,又是一刀紧跟着上来,这时候的沈东晖却已经爬了起来,他身负重伤,不愿在此恋战,抽出手里的柳叶刀,刷刷刷三声响,便将沈东阳击退,沈东阳的眼角竟被这柳叶刀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沈东阳摔倒在地,沈秋桐也无心追赶,忙上前扶起了父亲。慕容恪纵身而出,紧追沈东晖而去。

沈家人闻讯大惊失色,一个个忧心忡忡地守在门外,请来的大夫足足在房中为沈东阳医治了三个时辰,才勉强走了出来。

大夫擦了擦汗叹了口气道:”沈老爷可真是一条好汉,身上两百多处伤口,每一处的伤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昏死过去多日,可沈老爷居然挺了这么多天,实在是难能可贵。佩服佩服,小人行医治病折磨多年,所见过的病人呢何止千万,唯有沈老爷堪称当世之豪杰。”

三叔公满含热泪地听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百多处伤口,这哪里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老爷能承受的,更不可能是他们沈家人会遭到的待遇。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所有人都觉得是神刀门在作祟时,哪成想居然是他们新选出的族长在作祟,不仅如此,他还将创造这个家族的沈东阳几乎置于死地。

沈东晖的罪孽是无法饶恕的,但一手将沈东晖推向族长之位的三叔公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三叔公站在雨中良久不愿意动弹,从窗户缝里可以看出沈东阳包扎好的伤口,包扎伤口的白布几乎将他全身都裹了起来,难道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他自问也是个活了七十多年的人了,在整个沈家来说,他也算是比较明白的人,就是因为沈东晖当初救了他一回,所以他将沈东晖这个恶魔推向了神坛。

这是他的罪孽,自己的罪孽就得由自己来承担,否则他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三叔公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书案上洋洋洒洒写下了很多话。

几乎将他的生平都写了下来,随后,他便一个人默默地走向了房梁边。

房梁上系着一根雪白色的布,他将用这块雪白色的布终结自己所有的罪孽和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