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最可怕的,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再说话,独孤信的心跳声在不断加速,有可能他们已经被丢在了一个无人问津的牢房之中,也有可能,正有数百双眼睛牢牢地盯着他们,只要他们眼皮眨一眨,立马手起刀落。
而两者之中,显然前一种情况是更加令人松懈的,但事情往往是往你所想的相反方向发展的,正如此事,那位大王正吩咐众人屏住呼吸,仔细看看他们是否是假装被迷晕。
良久,微风送爽,一阵浓烈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独孤信和张俊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人来了,这总比鸦雀无声要舒服的多。
这咳嗽声十分老辣,看样子是喉咙里堆了一大口痰,长时间想吐却吐不出来,现在一口吐出来似的,听来十分解气。
大王怒道:”谁他娘的让你咳嗽了?这节骨眼上,就不能忍一忍?”
麻六子突然长长发了个屁说道:”就是,你六哥我连个屁都憋那么久,全他娘的被你给毁了。”
那人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道:”哎呀,这常年在这山洞里过活,这喉咙眼里就比别人多那么一口痰,你说是不是?我这是啊,老毛病又复发啦,没办法没办法,两位还要多多包涵才是。”
大王摇了摇头道:”算了算了,看来这些人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全都关到三号洞去吧。对了,把这家伙给我绑严实些,出了事儿,大伙都得陪葬。”他大手一挥,数十人便挨个领了各自需要抬起来的人往三号洞走去。
一路上均是漆黑一片,独孤信自己数了数,这亮光一共出现过两次,看来是路过了两个洞口,每个洞口的光线非常充足,看来这通往各个洞口的路线都不是很深,应当都是沿着洞口不远处修建的。
一路上众人走起路来摇摆不定,似乎脚底下的着力点比较混乱,甚至有摔倒的情况出现,看样子路况并不很好,甚至很糟糕。沿途均没有任何火把之类的东西作为照明,看来他们对于各个洞的守卫还是非常森严的。
不过有一点,看来还是不错的,他们已经渗入了他们的腹地,只要能查清楚张青老镖头的下落,那么他们就能想办法离开这里。
估摸着过了小半个时辰,他们的步伐终于停了下来,每个人如释重负一般瘫坐在地上,腰间的酒壶都被扯了下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喝酒声传入了独孤信和张俊的耳朵里。
他们听在耳内,渴在心里,嗓子眼几乎要冒烟了,但却依旧不能动弹,这时候一只黑不溜秋的小蝙蝠突然从岩壁上飞起,落在了独孤信的脸上。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蝙蝠在这样的洞里那实在是太常见了,所以不会有人为此而大惊失色,但独孤信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了,他根本不清楚脸上落着的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因为这东西软绵绵的,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叫声,而且爪子还真是锋利,独孤信原本平静的呼吸声逐渐变的急促起来。他们依旧大笑着在喝酒,根本没有在意到独孤信的变化。
现在给独孤信的选择只有两条路,要么立马将脸上的这东西给弄走,但会被发现,免不了一场厮杀,到最后只能在这些洞里摸瞎。要么就继续忍耐,等待这帮人帮自己将这东西给弄走,但似乎希望很渺茫,他们甚至拿这种事作为谈资笑料来看。
独孤信忧心忡忡,心急如焚,身上早已湿透,若不是身处黑暗中,只有那么两个忽明忽暗的火把照着的话,他脸上滴下来的汗珠,怕早已被发现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突然有人提议道:”嗨,快别耽误时间了,大王还等着咱们去喝庆功酒呢,我看啊,咱们还是快走的好。”
这话算是救了独孤信一命,他松了口气,果然有人为他掸开了那只蝙蝠,但那人立马喊道:”不对!哪来的这么多水?”
那人摸了摸手心,果然不少水,他似乎起了疑心,用火把照了照独孤信,见他脸上却是有不少汗水,独孤信已经做好了奋起一搏的准备,只等着这帮人正式发现他是醒着的就动手。
正当他迟疑的时候,旁边人笑道:”我看这是蝙蝠尿吧,你可小心了,我听人家说,这蝙蝠尿的毒性可不低啊。”那人听了这话,赶忙放下独孤信,随处找了个有水的地方,胡乱洗了洗。
他一边洗嘴里一边骂:”他妈的,我要是真的中了毒,那这位独孤老爷岂不是要毁容了?我还算好,手上沾了点,他倒好,满脸都是尿啊!”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笑,独孤信却松了口气,只要没被发现,一切都好说。
尚未停下脚步,不远处已经传来了一阵叫骂之声,这声音张俊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他的父亲,张青的声音。张青已经快六十岁了,但依旧像年轻时那样,富有能量,充满了气力。
“他妈的狗娘养的山贼,快放了你爷爷,咱们再斗上三百回合!”
“有种的就别不吱声,老子知道你就在旁边听着,是人养的,就快滚出来。”
独孤信没想到,这一向说话十分有分寸的张镖头,此时此刻竟像是完全变了个人,环境真的能够改变一个人,这是不变的真理啊。
张镖头将以往的温文尔雅早已抛诸脑后,转而是一种谩骂。这谩骂声越来越大,说明他们离张镖头被关押的地方越来越近了,张俊和独孤信的心跳声正在不断加速。
这时候,听到一声声嘶力竭的大骂声:”你祖宗十八代,你们对我家主子做了什么?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
这些话听来实在有些不堪入耳,不过独孤信和张俊听来却十分感动。再粗鲁的话,从张青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发自肺腑的真挚良言。
“好了好了,老东西,别废话了,送他们来跟你团聚,这也算是咱们大王大发慈悲,你就偷着乐吧你。”
张青还要骂:””他的话并没有骂出口,因为已经有人堵住了他的嘴:”就你嘴巴能,尝尝爷爷的臭袜子再说!”说话间已经有人将袜子脱了下来塞住了他的嘴。
从张青嘴里依旧能听出哼哼唧唧的谩骂之声,但总比直接骂出来的好。张俊在心里已经捏紧了拳头,但表面上却不敢动一根手指头,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千万不能前功尽弃。
时间没过多久,张俊等人已经被牢牢捆住了,独孤信更是惨,按照他们大王的吩咐,独孤信要特别对待。他被人用绳子捆住了四肢,分别拉到了四个角落,将他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大字来。这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一般的窟窿,只要一个不小心,或者是绳子断了,那就只能算是他独孤信倒霉了。
众人办好这些事以后,只留下了两个看守在这里,这两个看守恰好就是当时抬独孤信的胖子和一旁的瘦子。
他们是用猜拳的办法定的谁留下,谁知道这两个家伙真是不走运。
胖子骂道:”妈的,真是晦气,本来就只有一壶酒可以喝,现在倒好,一壶都没了。”
瘦子叹息道:”哎,我跟你说啊,如果我今晚去了,一定给你留一壶酒,现在好咯,这帮没良心的,哪里还会想到我们兄弟俩,估计等我吗回去的时候啊,连根毛都不剩咯。”
胖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将腰间的酒壶扯了下来,努力倒了倒,似乎真的易地酒都没了,他丧气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张青怒道:”怎么?你他娘的有话要说?”
胖子刚把张青嘴里的臭袜子拿开,就听到张青大骂着:”我操你。。。”听到这三个字,胖子已经能知道后面会听到什么,他绝望地将臭袜子又塞了回去。
瘦子望着张青一副狼狈样,长长叹息道:”你说这么厉害的英雄怎么也会变成这样呢?”
胖子苦笑道:”就算再厉害的英雄,到了咱们这地方来,那也只能算是狗熊了。”
瘦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胖哥,我问你,咱们弟兄当中有没有人曾经被大王指点过呢?我指的是功夫方面。”
胖子哈哈一声大笑道:”怎么?你觉得你天生骨骼惊奇,是块练武功的好材料,所以就一定会被大王看重,咱们大王又恰好是一代宗师,愿意教你不成?真是笑话,我告诉你,除了当时大王使出的那一招外,我几乎从来没见过大王动武的。”
瘦子张大了嘴巴,他摇了摇头:”不对,这样不对,这么看来,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在这山洞里苟活了?”
胖子叹息道:”那也总比在外面被那些有钱人欺负的好。我看啊,我算是看透了,这人心世道就是这么一回事,怎么活不是一辈子呢?兄弟啊,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不过你也听哥哥一句话,每个人生下来就绝对了他该怎么活,不要跟命去斗。”
瘦子摇了摇头:”不对,如果人生下来就认命的话,那还要活这几十年干什么呢?人活几十年,不就是为了通过几十年的努力,去改变自己出生时的命运吗?”
胖子一时如鲠在喉,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瘦子的话,结结巴巴道:”你说的或许很有道理,但改变命运的事情我不相信会出现在我们身上,尤其是我,我的命已经完全没法改变了,我觉得一辈子守着这个黑黢黢的山洞,才是我一辈子的宿命。”
瘦子瞪了一眼被关起来的张青道:”不对,其实你有的选择。”
胖子见瘦子眼光有些不对,立马呵斥道:”我说兄弟,我说过多少遍了,这种想法千万不能有,谁要是背叛大王,那真是要天打五雷轰了!”
瘦子笑道:”哥哥,你可要想清楚,咱们大王说到底再厉害,那也只是个山贼,而现在咱们身边的人可不一样,我可不敢让我儿子像我一样,做个山贼,我希望他能做个好人。”
胖子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握住了那把有缺口的刀,淡淡道:”既然你有办法改变命运,那我也不阻拦你,但我希望你也别阻碍我为大王效忠。咱们弟兄算是到头了,你滚吧。”
瘦子摇了摇头,退后两步,身子贴在了张俊身上,将一枚铁片递给了张俊,见张俊伸手接过铁片后,这才松了口气道:”哥哥有话好好说,咱们也没必要闹到这种地步,要说最苦命的还是咱们这种人,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咱们自己人就不要为难自己人了,你说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瘦子已经缓缓挪了开来,此时正正对着张俊,而胖子此时已经走到了张俊身后,胖子还要说些什么,张俊却已经出手,只一下,便将胖子击倒。
张俊抢过胖子手里的刀,正要动手,却被瘦子拦了下来:”哥哥莫要动手,他也是个可怜,哥哥就放他一条生路吧。”
瘦子的话说来十分恳切,张俊摇了摇头,也只得答应,转身便将张青嘴里的臭袜子给扯了下来,张青大骂着:”我操你妈的,小兔崽子。。。”他骂完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儿子,站在自己面前,这才缓过劲儿来道:”小兔崽子,吓死老子了,你以为我真的被他们抓了吗?呵呵,我这是将计就计,我还有后招呢!”
张俊知道自己的父亲永远都是一个要面子的人,他一边帮他松绑,一边笑道:”知道着呢,我就知道您一定有办法,而且这次来一定也是为了混进来,打探消息,摸清对方的虚实,您说我说的对吧。”
张青笑道:”对对对,还是我儿子了解我,快去看看少主子怎么样了,可千万别伤了他老人家了。”
独孤信生无可恋地怅然道:“你们父子俩可别在唠嗑了,快来救救我啊!”
张俊张青转眼一看,吓得几乎合不拢嘴,原来这绳子果然质量不好,独孤信双手的绳子已经断了,他现在算是倒挂在深不见底的窟窿之上,再断上一条绳子,那独孤信的脑袋就要撞上石壁了。
张青赶忙奔上前,将独孤信拉了上来,不小心踢落一块石头掉入了窟窿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石头落地的声音。独孤信长长松了口气:”哎哟,我的天,要是再晚一会儿,我怕是也掉下去咯,那我的小命可就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他们回过头来,对着瘦子质问道:”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