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刀惊魂

第96章 夜月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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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恪夜里做了个怪梦,他梦到的是一个历史故事,三国时期,魏文帝曹丕为了保住自己的王位,逼自己的弟弟曹植七步成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慕容恪正是这逼其弟写七步诗的曹丕,至于曹植是谁,却无从知晓。

按理说,慕容恪本身是独生子,并没有亲生兄弟,要说有兄弟,那么就是那个傻叔叔生出的天才读书人。难道说,他要跟自己的这位堂兄弟互相厮杀不成?慕容恪的心有些沉了下去,时值半夜,慕容恪却再也没有半分睡意,窗外不小心洒入的月光格外明亮。

慕容恪起了身,来到窗前,借着雪白的月光,慕容恪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之上。书桌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无非还是一些笔墨纸砚,但慕容恪的眼光却落在了一张捏皱了的纸团之上。按理说,这种纸在书房里是非常常见的,但有一点却是说不通的。

这张纸被捏成了一团。这种事情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在任何一个寻常人家都不足为奇,但在慕容家却不同。尤其是慕容夫人,她是一个及其注重细节的人,从小便言传身教,告诉慕容恪要尊重纸张,因为学问便是从这一张张纸里传出来的。

所以慕容恪从小便养成了好习惯,绝不会这么对待一张纸。而慕容夫人则更加不会了,这种习惯甚至影响了整个慕容家,如果说,在少主人的书房里出现了这么一张纸,也许这纸团里藏着什么秘密。

秘密,想到是秘密,慕容恪立马与家中的变故联系到了一起,现在只要稍有任何发现,他都会变的敏感起来。慕容恪赶紧将那张纸团打了开来,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写了两个字,独孤。

这两个字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对慕容恪来说,却非同凡响。因为那个女人,独孤铭。因为这个女人,甚至改变了他的一生。

慕容恪将纸团紧紧捏在手中,他不知道这纸团是谁写的,但看样子绝不是慕容家以外的人,而且这纸团分明就是写给他看的。什么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会将这纸团交给自己呢?

透过雪白的月光,慕容恪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张纸,能够知道他跟独孤明茗关系的人,整个慕容家似乎只有慕容夫人一个人。但慕容夫人是绝对不会写独孤两个字给自己的,那么这究竟是谁写的呢?

对照笔迹看来,写这两个字的人当时一定非常心急,之所以能够写下来,那也是忙里偷闲的功夫,所以说,他很有可能是在面临很大困难的时候偷偷写的。想到这里,慕容恪忽然想起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

如果说,这张纸上写着的独孤,正是姑苏独孤家的话,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明一点,慕容家的血案跟独孤家脱不了关系,从纸上的字迹来看,很明显这后面还有一个字,但却没有写完,只写了一笔。

这一笔到底是一横呢,还是一撇呢?此时已经看不出来,联想到自己当年因为母亲的一意孤行,将独孤茗抛弃,慕容恪背脊便是一阵发寒。

如果真是因为自己的抛弃,导致了独孤茗与整个慕容家为敌,继而酿成了这场祸患的话,那么他慕容恪便是整个慕容家最大的罪人。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他今后要怎么面对独孤茗?他陷入了沉思,总之这件事似乎有了眉目,种种现象已经将矛头都指向了独孤家。

萧南风并没有跟着慕容恪回到慕容家,他是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那个家的,因为他对慕容家充满了羞愧之情,即使整件事都是因为那个放出假消息的人误导所致,但慕容鹰老爷子确实是死在自己手里,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所以就算萧南风有一万个理由去解释,最终也逃不过内心的审判。

事情在纳兰彦出现在杏花林中时已经很明朗了,慕容恪根本没有杀害纳兰彦,杀死纳兰彦的真凶其实也是自己。那个利用纳兰彦出手的人,一定就是当日向他放出假消息的人,所以他发誓,一定要将这个所谓的神刀门调查个一清二楚,还纳兰彦慕容鹰一个公道,也给自己一个交代。至于今后如果慕容恪要找自己报仇的话,那他也绝无怨言。

萧南风此时正躺在沈家大门前,他时常会这么睡觉,因为这么睡觉可以给他一种漂泊的感觉,一个人只有永远充满漂泊感,才不会将自己的感情,在任何地方着床。当年他就是因为习惯了老马家的安逸,所以等到失去这一切的时候,才会那么痛苦。

“堂堂苍松刀客,居然睡在大门口,这成何体统,快碎我进去。”沈东阳早已为萧南风准备好了卧榻,相信绝不比任何一家酒楼最好的一间房要差。

萧南风笑着摆了摆手道:”嗨,什么刀客不刀客的,我本来就是个砍柴的,你说让一个砍柴的住那么好的地方,他能觉得舒服嘛?我看未必吧,所以啊,沈庄主,不是您招待不周,而是我天生贱骨头,习惯了在外头风餐露宿,不过如果你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的话,那就,就给我拿点酒来好不好?”

沈东阳一脸无奈,苦笑着:”哎呀,真是看不透你啊,不过这也不奇怪,如果我能看透你的话,那想必你也不会在江湖上有那么大的名气了,也罢,我也不强求你,只不过啊,这酒我只能给你一壶,因为酒有时候是个好东西,可是对于一个睡在路边的人来说,却绝对不是个好东西。外面除了风寒外,还有比其更加可怕的东西。”

萧南风知道,沈东阳说的那东西指的就是人,人才是这世上最容易伤害人的东西,与人相比,风寒实在算不上什么了。

萧南风苦笑了一声:”沈庄主说的在理,也罢,一壶总比没有好。”

沈东阳并不清楚,萧南风今晚到底为什么要睡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如果他知道萧南风的良苦用心的话,是绝对不会阻拦他的。

作为唯一一个从神刀门手中逃脱的人,沈东阳自然会被很多人盯上,除了神刀门外,各大门派都会前来打探消息,而他们都是武林中人,根本学不会那种先礼后兵的方式,要么直接上来将沈东阳带走,要么就地便将沈东阳给扣下审问。

神刀门固然难以对付,但至少他们知道对手是谁,而各大门派却是千奇百怪,没有人知道哪天晚上会有哪些门派前来闹事。所以这才是萧南风最顾及的一点。

因为遇到神刀门的人,只需要用刀说话,就可以了,但遇到其他门派的人,那就麻烦了,阻止这些人也就是与姑苏整个武林为敌。他萧南风再是任性,那也知道其中的后果。

但沈东阳必须要保住,因为现在只有他知道其中的秘密,虽然现在他不肯说出其中的秘密,但总有一天,沈东阳会毫无顾忌的将一切说出来,而且这一天不会太晚,至少沈东阳非常清楚,那些武林中人落在神刀门每多一天,也就多一分危险。

萧南风喝了一口酒,静静地躺在了角落里。夜来的很快,月亮虽然很亮,但却没有照到萧南风呆着的那个角落,萧南风知道哪里是整个晚上月光都照不到的,这足以说明,萧南风对这件事情十分在行。

月至半空时,嗖的一声,十几条黑影从沈家大院前闪过,很明显,他们也被沈家这高高的院墙给难住了,萧南风撩起了困倦的眼皮,他多么希望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好让他好好睡一觉,但现在看来,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萧南风微微抬了抬眼,眼角的余光下,十几个黑衣人正聚在一处,似乎在商量对策,没过多久,他们便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堆人墙。

一个接着一个落了起来,差不多有五个人在底下后,第六个人才勉勉强强能够登上沈家的院墙。可这时候,萧南风却伸了个懒腰,笑道:”乌龟叠罗汉,真是可笑啊,可笑!”

那帮人像是同时抽了筋一般,浑身为之一震,全都朝着萧南风躺着的那个方向看去。那个角落是整个门面中最为阴暗的角落,所以他们根本看不到什么。

其中一人冷声道:”是人是鬼,有种出来说话。”

萧南风并没有走出来,只是将自己的长刀伸了出去,长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有些眼力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你,你到底是谁,深更半夜在这吓唬人?”

萧南风苦笑道:”有没有搞错啊,是你们在这里吓唬我好吗?我在这睡的好好的,你们倒好,一个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的我觉都睡不好。”

黑衣人冷冷道:”如果不想死,那就赶快滚,否则!”他说这话的时候,所有黑衣人同时亮出了手里的钢刀,每一把都很明亮,几乎有些晃眼。

萧南风摇了摇头,将手里的刀收了回来,不再说话,只是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黑衣人面面相觑,似乎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其中带头的咬了咬牙道:”继续上!”

一行人再次叠起了罗汉,就在最后一个人爬上去的一刹那,一颗石子忽然大中了那人的小腿,那人啊的一声惨叫,从五个人的高度摔了下去,倒在地上的他几乎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都变的僵硬起来。

这种点穴的手法实在是厉害的很,为首的黑衣人只瞧了一眼,便知道其中的不妙。他抽出手里的长刀,站在一行人最前面,冷冷道:”看来今日,你是非要找死了是吧?”

萧南风又伸了个懒腰,笑道:”谁没事找死干嘛,我是觉得啊,这大晚上的你们随便闯进人家府中未免有些不厚道吧?看各位的手段想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有辱门风了?”

为首之人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冷冷道:”看来阁下也不是无名之辈,如果有胆量,那就报出你的大名吧。”

萧南风笑道:”我可真是个无名之辈,各位就不要多费唇舌了,今天你们进不去,我也不会走,就是这么个事情。”

“看来沈老头是请了高手来做护院啊,不过就算是天下第一刀来了,今日我们也非进去不可!”那人的脚步已经逐渐靠近了萧南风。

萧南风无奈道:”我可不是沈庄主请来的护院,我就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非要进去呢?难道找到沈庄主就能知道一切的秘密吗?”

那人点了点头,笑道:”看来阁下是知道我们的来意了,既然知道了那为什么要拦住我们的去路呢?难道你觉得沈东阳一个人比得上天下武林所有英雄?”

萧南风有些迟疑,他最不想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他摇了摇头道:”我想说的是,现在沈庄主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你们就算逼他说,他也未必会告诉你们。”

那人恶狠狠道:”那么我们就严刑逼供,他总会说出来的。”

萧南风苦笑道:”我告诉你吧,沈庄主已经受了重伤,根本没法受得了你们的严刑逼供,再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们也有耳闻,他会因为吃不消严刑逼供而说出不想说出的话来吗?真是笑话。”

那人愣了愣,淡淡道:”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现在只有他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只有抓到他,才能解决所有问题,继而才能找到那帮失踪的英雄们。”

萧南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到底,其实他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你们难道不能为他考虑考虑吗?毕竟他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吧?”

那人笑道:”江湖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这一点难道你会不明白?他沈东阳既然是江湖人,那就绝对不能置身事外,所以说,他不可能,也绝对不会不理解我们这么做。”

萧南风叹了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月光下,萧南风英俊的那张脸,和那把阴森可怖的钢刀同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所有人不免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惊呼道:”萧!萧南风!”

为首之人也吓了一跳,不觉往后退了几步,手里握着的钢刀也有些颤抖了,他结结巴巴道:”我真是,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在这里!”

萧南风冷冷一笑道:”那么现在,你们该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