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已经接近末尾。
初春暖风蔓延大地,却唯独忘却了宣国。
长安城大雪皑皑,层层厚白盖住金碧辉煌的殿宇。
仿佛,也盖住了江月的心。
江月青丝垂散,双眼空洞地躺在冰冷地面上,她看着外面纷纷大雪。
只觉得如坠冰窖。
浑身冰冷几乎快要僵化。
雪为什么不停?
春天…
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江月缓缓举起右臂,瑟瑟发抖着伸向窗外,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大雪铁笼里猎物,即将迎来恐怖的屠宰。
宣国无法抵抗叶家军。
只靠自己,怎么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当年,朕是不是就不应该救你?”
江月喃喃自语。
眼神在茫茫大雪中逐渐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场雪夜。
深夜长安城。
街边空无一人的角落,一个小男孩抱着褴褛薄衫,蹲在积雪中战战栗栗。
“停车。”
粉雕玉琢的小公主拉开车帘,好奇地望着小男孩。
娇生惯养的她头一次出宫。
十分不解为何会有小孩不回家,难道不冷吗?
于是她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男孩低着头没有回答,双手僵硬地摩挲小腿,那里已然被冻得青紫。
车夫低声回应:“公主殿下,西方战事混乱,这是从哪里跑过来的流民,无家可归。”
“啊…”
公主硕大双眸十分灵动,她嘟着小嘴道:“好可怜,徐公公,我们不是带着热粥吗?给他一碗吧。”
徐公公缓缓点头,盛了一碗粥下车,轻轻放在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充满迷茫,干裂的嘴唇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过徐公公看清了他的唇语。
于是温和笑道:
“不用谢,我们公主殿下一向如此仁慈。”
小男孩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咕叫,他实在忍不住了,端起粥便囫囵吞咽。
马车重新驶动。
小公主白嫩玉臂从车帘伸出,残缺的门牙煞是可爱。
“你要好好活着哦!我们宣国比西边好多啦!”
咕噜噜声中。
马车远去。
小男孩依旧端着被舔得一干二净的木碗,小手逐渐用力。
江月美眸朦胧,水雾逐渐弥漫。
她嘴唇嗡动,沙哑道:“陈永,朕只是开了个玩笑,怎么会真的杀你呢?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朕好不好…”
咵嚓——!
一声惊天响雷平地起!
让思绪混乱的江月陡然回归现实。
大雪惊雷。
人间绝望。
江月忽然崩溃了,她蜷缩着身体,双手不断撕扯着青丝秀发,喉咙里发出沉默的嘶吼与喊叫。
为什么!
朕只是怕你功高盖主!
你为什么就不能迁就朕,你老老实实认罪,朕又怎么会真的杀你!
朕有什么错!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朕!
江月真的好恨,却不知道该恨什么。
恨十年前救下陈永的雪夜?
恨先前赶走陈永的鲁莽?
还是恨现在不留情面,全然不顾十年情谊的陈永?
不…
她真正怨恨的,其实是自己。
或许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说的很对,自己从来都没有治国才能,不过一直躲在陈永的庇护下呼风唤雨。
现在一切都走到头了。
解脱…
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想着,江月双眸出现坦然之色,她摇摇晃晃,像个失去灵魂的傀儡。
拿起一根白绫。
高高悬挂在房梁之上,旋即站上凳子,缓缓闭上死灰双眼。
“陈永。”
“朕死也不会,做你的狗!”
吐出最后一句痛快的话语。
江月将白绫勒在脖子上,咣当一脚,踢开了凳子。
………
远方宁国。
今夜的永泽城并不安静,暗流涌动,正在酝酿一场天大的阴谋!
“陛下。”
张太傅和吴太宰联名求见女帝。
本欲休憩的安馨宁心有不悦,但毕竟是两名重臣,只好耐着性子。
她重新穿上紫衣罗缎,神色冰冷:“两位大人深夜求见,所谓何事?”
两人对视一眼。
吴太宰拱手说道:“是这样的陛下,我与张大人发现有人意欲谋反,不过幸亏及时发现,并且已被我们控制,只等陛下前往审判。”
安馨宁美眸深邃,表情也十分耐人寻味。
她一眼便看出其中有诡。
意欲谋反?
及时发现?
前往审判?
字字都在撒谎!
这两人来找自己的目的绝不在此,有一种,纯粹想把自己骗出去的感觉。
有点…
逼宫的意思。
难不成这两人要造反!
安馨宁顿时紧张起来,陷入两难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