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
雪女一连说了好几个“这”,都没有办法消化余安这番话带来的震惊。
诸子百家的学生们想做官。
何其之难?
诸子百家的施政理念,治国之道。
想要施展下去?
何其之难?
因为现在这个时代。
官职体制乃是世官制度。
所谓之世官制度。
简单一句话概括。
那便是“父死子承、兄终弟及”。
至于其他的人,你想做官?
可以。
先做世家大族的门客,给我做几年牛马。
看你顺眼了,我会给你推举去做官。
而且,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因为是我推荐你做的官。
所以,你完全不可能有什么所谓的自己的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
我让你干嘛,你就要干嘛。
如果你不听话,我还推举你做官干嘛?
所谓的门生故吏,其实就是这样出现的。
世家大族可以左右朝政,也是因为其选官制度出了问题的根源。
余安这番话,显然不存在这一方面的意思在其中。
他格外着重强调的是:诸子百家的为政思想,政治理念,都可以得到执行。
这表明,绝非是单纯的推举。
孔丘厉害吧?
为了让自己的施政理念,能够让天下君王接受。
带着自己的门徒们,说好听点叫做周游列国。
说难听点,那就真的像是他自己自嘲说的那句话一样:惶惶如丧家之犬。
天下列国,没有一个人接纳他的为政思想和施政理念。
其本身的原因,固然是因为儒家思想在战乱分裂时代的局限性所限制。
但更大原因,自然还是社会整体的问题。
可,感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的雪女。
又怎么会知道余安说的天下诸子百家的读书人都可以做官。
指的是科举考试呢?
余安淡淡一笑:“其实,这些也都是皇帝陛下即将宣布的事情。
我现在与墨家、农家两家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提前告诉你们也无妨。”
这话更深一层的意思,是在说:你也可以告诉别的人。
雪女连忙点头:“多谢大人信任,只是墨家各个头领们相商,尚且还没有定论……”
“不着急。”
余安微微一笑:“墨家和农家作出什么样的选择,目前来说还是你们自己内部的事情。
但是,一旦做出选择之后,就必定意味着要失去一些东西。”
“失去一些东西,也就会得到一些东西。”
“人这一生,本就在不断的失去与得到之中互相转化改变。”
“自然,也就没有了所谓的对与错,只是值得不值得问题。”
雪女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凝重地点点头:“大人放心,我们知道……最迟,明天就能出结果了。”
余安含笑道:“无须弄得如此紧张。
不管你们作出什么选择,只要不做出危害我大秦的事情来,没有人会找你们的麻烦。”
听着余安这话。
雪女内心却奇怪地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看着雪女躬身退下去以后,余安这才躺在**。
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以后的事儿。
皇帝扶苏虽然还没有亲口和自己说南越坐镇的事情。
但冯劫都已经说的那么明确。
这也就表示此事乃是板上钉钉了。
可……
公主呢?
余安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过公主了。
如果自己实在是不想去的话,表露一下心思。
长公主会不会让皇帝改变心思?
可……
稍微这么一想。
余安却又觉得,成为皇帝的妹夫看起来不错。
但是却也注定自己有许多的事情不能去做。
比如说……这天下有那么多的美人,从此以后就要与自己无缘了。
为了一棵树,从而放弃了整片森林?
这么不划算的买卖,余安可不愿意干。
于是,第一条为人处事准则出来了:对于长公主殿下,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一个成熟的海王,必须具备这样的优秀品质。
南越之地,也或许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么糟糕?
余安这般想着,还想给自己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古代列出第二条人生准则的时候,却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
余安方才醒来。
月儿竟一直都守在边上。
看着余安醒来后,便吩咐仆从去打水来给余安洗漱。
“武城侯方才差人过来,说是今天晚上在他家中设私宴,邀请家主前去宴饮,有一些事情需要详细商议。”
余安听罢,这才明白过来。
这王离……
究竟是提前就知道自己会去东南之地坐镇。
还是完全就不知道?
他找自己商议?
究竟是想要找自己把这事儿顶回去。
还是,找自己一起愉快地接受去东南改造的命运?
看着余安忽然沉思了起来。
月儿也不敢出声打扰,只是在一边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后,她这才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儿,需要向着家主禀报。”
“什么事情?”
余安微微含笑,看着月儿。
就在方才,他已经想到了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心情自然一下就好了。
月儿说道:“农家魁首田言田姑娘,之前过来找家主的时候,听我说家主还在午睡。
不忍心叫醒家主,只是留下一句话说:
保住昭狱中的人,她自己亲自回农家去一趟。”
余安闻言,大为吃惊:“她自己没说自己去哪儿?”
“没说。”月儿摇头:“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非常决绝一样……”
“这只怕是回农家总部去了……”
余安眉头紧皱:“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农家女管仲,究竟是谁吹出来的?
她以前可以做到农家魁首的位置上去。
分明就是因为有胜七、田赐这些高手支持她。
现在她自己一个人回去,这不是羊入虎口?
以朱家那些人为首的农家高手,现在怎么还可能听她的?”
月儿闻言,也是脸色微微一变:“家主,这岂不是说田姑娘有生命危险?
那事到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余安看了一眼天色:“她人走了多大一会儿?”
“不到半个时辰!”
“立刻让六剑奴把她追回来!”
余安非常果断地下令。
“就说我有良策!人追回来了以后,就让他跟随我一起去武城侯府赴宴!”
这么哇塞的妹子,要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有了个什么闪失。
余安当然会原谅自己。
但是,能把妹子救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救呢?
农家不就是仗着自己人多的吗?
自己从武城侯王离这里调兵过去。
到那个时候,就让农家的这些人感受一下,什么叫做人多力量大。
毕竟,田言已经体会过一次什么叫做人多力量大了。
月儿似乎是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听着余安语气急促的命令后,很明显的迟疑了一下,这才急匆匆地点了点头,小跑着出了房门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