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一听,心说:这才对嘛!
你们弄这么大的阵仗,不整死王绾才怪了呢!
可,伴随着这御史一言出口。
整个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瞬间就变得跟菜市场没什么两样了。
余安看到一边上的章邯立刻有了动作,大声喝道:
“肃静!”
他也立刻跟着章邯扯开嗓子威严的喝道:
“肃静!
尔等把我大秦的朝会之地,当作菜市场了不成!”
扶苏听在耳朵里,心说:这比喻不错啊!
瞬即。
整个朝堂上下也骤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臣子们一个个纷纷仰头看向扶苏。
都在等着扶苏表态。
扶苏面沉似水,凝视着那御史,厉声质问起来: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御史看似面色坚决,实则已经有了几分硬着头皮往前冲的感觉。
“臣下当然知道臣下在说什么!”
御史单手捧着手里的笏板,伸手一指前列的王绾:
“微臣要参奏这王绾!”
御史铿锵有力的声音回**在整个朝会大殿上下。
其他的人一个个近乎是憋着呼吸一般。
偌大的大殿上下。
一点也不夸张的说,真的是达到了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可以听得见的地步。
这御史,足可用超用来形容了。
余安看到扶苏怒极而笑。
“哈哈哈……”
扶苏的大笑声回**在寂静无声的朝会大殿上。
一种莫名的极度强大威压感,顿时笼罩整个大殿!
“这就是传说中的帝威么?”
余安感受着这一股极端恐怖的压力,内心竟然隐隐有几分奇怪的兴奋感。
朝会大殿中,那看似身姿挺拔的御史。
这会儿已经有些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着。
扶苏怒极的笑声方才落下。
王绾就顺势上前一步,拱手向着台阶之上的扶苏拜了拜:
“陛下,不如听听这御史说的是什么。
臣下多年在朝堂之上做官。
自然会得罪不少的奸邪小人。”
“嗯!”
扶苏威严地点了一下头,伸手指着那御史问道:
“你姑且来说,王绾有什么罪过?”
到了这会儿,这御史完全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听到扶苏这么说之后,他直接拱手大声说道:
“禀报陛下!
这王绾他……他草菅人命、贪财杀人、侵占百姓耕地建盖别院。
好大喜功,乱发徭役,祸害百姓,坏我大秦朝纲,让陛下贤名蒙尘!”
王绾微微看了一眼扶苏,却发现扶苏面无表情。
当即一种不妙之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眉头皱了皱:“狂徒,你虽然为御史,有捕风捉影之职权。
但是你说话,总应该要讲究证据是吧?”
“证据?王绾你要证据是么?”
就在余安觉得这御史立刻就会口若悬河一般,把王绾的罪行从一岁说到八十岁的时候。
那一动不动,面沉似水的御史大夫冯劫,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余安一看!
哟!
这大佬沉不住气了!
直接亲自下场手撕王绾啊!
扶苏立刻做出一副“朕好吃惊,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绾顿时预感大事不妙,可此刻又怎么容他退缩半分?
余安站在台阶高处,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立刻意识到。
这扶苏……难不成还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啊!
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太多,看穿了人性。
现在的扶苏。
和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那时候遇见的扶苏。
真的是判若两人。
冯劫双手捧着笏板,向着扶苏深深一拜之后,便大声说道:
“启奏陛下,臣多方巡查,已经将王绾的罪行列为二十一条目。”
余安看到冯劫又从宽大的官袍衣袖中摸出来了一份奏表。
这次只有一张纸,还是从中间对折了一下的。
嗯!
给余安的感觉,和他揣在兜里上厕所用的是一样的……
只不过同为纸张。
冯劫衣袖里掏出来的,却可以置人于死地。
而自己掏出来的,擦屁股还他么硌得慌……
王绾看到这一幕之后,脸色微微一变,但却还能撑住气。
他赌自己主动退下来。
皇帝不可能真的会把他斩尽杀绝!
可!
人心自古最难测。
更不要说帝王之心了。
一边上的宦官这次都不用扶苏发话。
就已经垫着脚,小跑着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恭恭敬敬的从御史大夫冯劫手中取走那一张纸,转而走上台阶,呈给了扶苏。
扶苏只是看了几眼后,原本带着几分奇怪疑惑之色的脸,瞬间就变得阴沉可怕!
“余安!你来当着所有文武大臣的面儿,大声念出来!”
余安急忙接话:“微臣遵旨!”
之前那个宦官立刻捧着扶苏手中的纸张,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余安身边。
余安一手笏板、一手礼器长剑。
一下子竟然尴尬的发现自己没手了……
亏得是一边上另外一个宦官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双手捧走了余安手中的长剑。
余安这才一只手拿着那写满了文字的纸张,大声念了起来:
“始皇帝二十七年三月初四,王绾为咸阳县令,凭借其官职,侵占泾河农田三百亩,导致三十户百姓流离失所,沦为灾民。
有八人被王绾家奴打死,尸身丢弃与泾河中!”
“始皇帝三十一年七月十五,王绾擢升为内府,有为朝廷采办之职权。其借助职权之便,大肆贪墨钱粮。
为先帝筹办寿宴之际,曾趁机霸占楚地献上的歌姬一人,明珠三颗!”
“始皇帝三十四年,陛下巡游天下……”
“够了!”
扶苏气的脸色发青,猛然大喝了一声。
余安顺势停了下来。
他想到扶苏会大吼“够了”的。
所以,他完全没有被吓倒。
倒是下边的王绾,此刻已经完全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着。
口中也是止不住地念叨着:
“罪臣该死!罪臣该死……”
至于朝会大殿上下,其他的公卿百官、文武大臣们。
此刻全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余安自己也拿不准这些人是真的被吓成这样子。
还是有意做成这样子的。
他眼角的余光能看到章邯此刻的身体是有些轻微颤抖的。
然后。
余安也跟着抖了起来。
扶苏虽然震怒。
可发现了余安的这个小动作之后。
很是郁闷的将刀锋一样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下边跪着的王绾身上。
“这么说……这都是真的了?”
时间地点都有。
记载的如此详细。
王绾这会儿真的是想抵赖都不成。
看着王绾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
扶苏满脸心痛:“亏得朕还把你当作我大秦柱国来看待。
谁能想得到!
你王绾,哪里是什么我大秦的柱国!
你王绾简直就是我大秦的蛀虫啊!
来人!
将王绾收押昭狱,把他所有的罪证都查清楚后,再做论处!”
“遵旨!”
余安大声领命而去。
锦衣卫副指挥使嬴子婴领着锦衣卫走上大殿来,把宛若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的王绾给拖了下去。
扶苏面沉似水,似乎是动了真怒。
他环视一圈所有朝臣,平复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情绪,大声道:
“众位爱卿,朕初次朝会而已,你们就应该给了朕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还有什么惊喜的吗?
一并说出来吧!”
就算是真的有,谁还会在这个时候说?
那肯定也是等着下次朝会说了。
偌大的朝堂寂静无声。
扶苏冷哼了一声:“自今日起,征李斯为我大秦右丞相,至于左丞相的人选,稍后再定!
御史大夫!”
“臣在!”冯劫立刻拱手出列。
扶苏凝视着下边拱手低头的冯劫,缓缓道:
“朕命你十日时间之内,与锦衣卫指挥使余安,把王绾所有的事情查清楚,不得有误!”
“臣遵旨!”
余安也急忙拱手下拜:“臣遵旨!”
“退朝!”
扶苏终于挥动了一下衣袖,说出来了他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话。
余安弓下身子,跟随着所有朝臣们齐声呼喊“恭送陛下”的时候。
他看到扶苏的嘴角已经不可遏制的露出来了一抹笑意。
果真啊!
上朝就跟上课一样。
学生想着下课。
殊不知。
老师比学生还想下课……
文武群臣各自退出大殿。
余安这边还没走,章邯就向着他试了一个眼色。
余安立刻就和章邯顺着左后边的阶梯走了下去。
皇帝走的是右后边的阶梯。
余安只有手提礼器的时候,才可以顺着右后边的阶梯走上来。
否则的话,就是僭越无礼。
“实在是没想到啊,陛下第一次上朝,竟然把礼器都弄出来了。”
章邯小心翼翼的把四尺长剑交给了一边上等着的宦官之后,这才转头对着余安解释起来:
“本来你我二人只需要站在台阶之上就可以了。
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手酸不酸?”
“我还单身呢,你问我手酸不酸?这是看不起谁?”
余安立刻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摧残一样。
“没事就行!”
章邯乐呵一笑:“下次朝会等陛下通知,我就不和你多说了。
这会儿御史大夫还在前边等着你商议王绾的事情,我就先去陛下那边了。”
不等余安继续说话,章邯就又笑着说道:
“放心吧,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立刻让人通知你的。”
“那就多谢老哥了,改天教坊司安排一波!”
余安上道的速度,让章邯都有了几分微醺的感觉。
这真的是,章邯还没上车,余安就已经开始飙高速了。
余安顺着大殿侧边走了出去。
果真远远地就看到了身材魁梧,比一边上原本就高个儿的执戟郎中,都还要高出一头的御史大夫冯劫。
此刻,冯劫正站在台阶边上的白玉栏杆内等着他。
余安目测了一下。
这朝会大殿外的执戟郎中,普遍身高都有一米八左右。
而冯劫这还比人家高出一头。
好家伙!
怎么算也有一米九了吧?
余安轻咳一声,他这一副身体,也才一米七五而已……
站在冯劫面前,真的是活生生的小短腿儿了。
“见过御史大夫!”
余安率先行礼。
毕竟,从官职上来说。
御史大夫高他一头。
而且比御史大夫还大的,整个大秦帝国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皇帝扶苏。
更为关键的是。
余安非常担心自己此前的了那一箱金子的事情。
会成为冯劫弹劾自己的诱因。
王绾这个早上出门还是权倾朝野的右丞相。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变成了锦衣卫昭狱中等待宰杀的囚徒?
御史大夫之威,谁能不怕?
冯劫微微打量着眼前向着自己行礼的年轻人。
目中既没有满意之色,也没有不满之色。
只是微微颔首后,同样向着余安拱手回了一礼。
冯劫这样世家大族出身的人。
自然清楚余安这种年纪,就担任两千石官职的年轻人。
将来会有多么可怕的成就。
只不过,碍于御史大夫的颜面在前。
他也不可能像是章邯那样,对于余安表现得过分亲热,直接称兄道弟。
所以,平和的接触态度,自然就给了余安一种吹风拂面的舒服感。
但这还不够。
还需要身为老前辈对于后辈的提携,也要一并体现出来。
想到这里。
冯劫微微一笑地说道。
“余指挥使,此番追查王绾的事情,乃是陛下亲自下令。
不过我倒是觉得,我们似乎要多长一个心眼才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多长一个心眼儿?”余安立刻会意到了什么。
不过却没有贸然猜测,反而是带着一种请教的口吻询问道:
“却不知大人所说的,多长一个心眼儿,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