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京城,瑟瑟的北风已经彻底的吹了过来。
城中的温度一下子骤降,城里的人们又加厚了几件衣衫,街上的行人倒是没有少多少,京城还是那个京城,依旧热闹。
只是在这份热闹之中,若是有心人,则会隐隐察觉到一丝紧张感。
这份紧张,一来是因为气温。
二来,则是在京城里陆陆续续多起来的流民。
最大的灾民潮虽然还没到,但周边零星一些逃荒而来的百姓,却是已经到了。
朝堂之上,已经有不少官员提议,现在就封了城,禁止流民进入。
这份提议当场就被右相柯文山驳斥了回去。
可柯文山也明白,等灾民潮临近,朝上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只能希望到了那时,展辰能够信守诺言,给那些灾民......留下一条活路。
另外,城中的粮价还有炭火、皮毛等御寒之物的价格也一路高涨。
甚至一度到小富之家,也只能无奈把铜炉搁置起来,换上火盆,烧起了木柴。
不过这对张家来说,显然没什么影响。
粮价、木炭的价格再高,他们也烧得起。
更何况,早在数天前,朝廷就已经送来了足够整个冬日所需的红萝炭。
作为将门之家,这些待遇还是有的。
“少爷,这么冷的天,我们又去哪儿啊。”
小院门口,婵儿已经戴上了毛绒绒的暖耳,小脸冻得红红的,倒是颇为可爱。
萧逸带着护院阿大走了出来。
后者的手里还提着一大箩筐东西。
“当然是去兰府。”萧逸捧着袖炉,哈出一口暖气。
“又是去找王妃啊。”婵儿的脸耷拉了下来,“阿大,你拿着的又是什么?”
随后,婵儿又走到阿大身边,将箩筐上面盖着的布掀开一角,顿时杏眼就瞪得圆滚滚的:“红萝炭?这么多!少爷你不会是把府里的红萝炭都拿走了吧。”
萧逸看了她一眼,道:“府里还有许多,只拿走了一半。”
“一半?”婵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张府上下本来人就不少。
加上大小姐慷慨,等到天冷时,在下人住的地方也会烧上红萝炭。
因此这炭也就勉强够整个冬天所用。
少爷今天拿走了一半。
这个冬天,府上的下人们估计就要受苦了......
“好了,炭没了就再买,赚了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走了走了。”
萧逸招呼了一声,带着众人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哐当哐当的向着兰府驶去。
车厢里,婵儿两手托着香腮,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婵儿,你这是怎么了?”萧逸好奇的问道。
“少爷你当真要和王妃成婚吗?”小丫头扭过头来。
萧逸哑然失笑:“怎么?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啦。”婵儿微微垂下头,“只是觉得,要是少爷成亲了,婵儿是不是就不能陪在少爷身边了?”
“谁和你这么说的?”
“府上的很多姐姐呀,她们都这么说,婵儿又不是通房丫头啊。”婵儿抬起头来,小脸很认真的说,“只有通房丫头才能陪着少爷成亲的!”
小丫头似乎也缠着许多心事。
两只手抱着膝盖,脑袋无精打采的搭在了上面。
这些日子,跟在少爷身边,可比以前有趣太多了。
要是能一直跟在少爷身边就好了......
忽然,一只暖洋洋的大手盖在了她的头上,使劲的揉了一揉。
“你不是说人家是王妃吗?王妃哪有那么容易就成亲的。”
婵儿抬起头来,眨巴了一下眼睛。
“少爷以后一直都会把你带在身边的。”萧逸笑着说道。
“真的?”婵儿惊喜的道了一声,随后脸颊就红了起来,滚烫的就像烧开了的茶壶,“人、人家才不要你的通房丫头呢!少爷想的可真美!”
说完话,小丫头就侧过头,靠在车厢上,一句话也不说了。
谁让你当通房丫头了?
小丫头片子,要身材没身材的.......
萧逸无奈的摇了摇头。
张家与兰家之间,还是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过了许久之后,马车才在兰府前面停了下来。
还不等阿大前去敲门,刚从马车上下来的萧逸一行人,就与从兰府里走出来的兰曦还有一位老人打了一个照面。
现在气温已经很冷,但无论是兰曦还是老人,身上的衣服都算不上厚实。
依稀可见,老人长袖底下的手还在轻微的打着哆嗦。
这老人便是兰曦的三叔。
兰家现任家主兰庭。
两人从府里出来时,似乎还在商量着什么,见到萧逸等人,兰曦脸色一变,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兰庭见此,脸色也难看了几分:“几位是?”
萧逸向前走出来一步,恭敬的行了一礼:“晚辈张家张逸之,见过老先生。”
“张逸之?可是红楼书局的那位?”兰庭诧异的道了一声。
“不错,正是晚辈。”
兰庭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笑着说道:“上次张公子襄助我兰家的事情,真是多谢了,若不是张公子,我兰家这个冬天,还不知该如何过去呢。”
“小事而已,更何况,晚辈的确是看中了那件铺子。”
“哈哈哈,不知张公子此次来我兰家,所为何事啊?”兰庭摸了摸花白的胡子,笑着说道。
“过来送一些薄礼。”
萧逸说完,阿大就提着箩筐走上前来,将上面的薄纱掀开。
见箩筐里面,全部都是昂贵的红萝炭时,兰庭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自己方才与兰曦才谈的,就是打算去买些品质差些的木炭。
好让府上的族人这个冬天好过一些。
没想到,这位张公子就送来了红萝炭!
这种只有朝中重臣才有资格享有的木炭,兰家只有在五年前,还没有蒙受冤屈时,才能用上啊。
“张公子,这未免也太贵重了......”兰庭忍着心中的不舍,推辞道。
毕竟张、兰两家也并未有深交。
现在这位张公子的来意不明,这礼,还是不收为好。
萧逸摇头道:“兰家历代忠良,不过是些许木炭,谈不上什么贵重,老先生你还是收下吧。有了这些木炭,府上的族人,冬天也能暖和一些。”
这话戳中了兰庭心中最柔软的一部分,他犹豫着道:“那......”
这时,一道清冷的喝声从一边传了过来,打断了兰庭的话。
“兰家不需要你的东西!拿着你的炭,从哪来的,就从哪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