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后的陈希,脸上带着微醺的酡红,一想到总是出其不意的王钰,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来人呐!开门,放我出去!去通知捕头,把京城来的小崽子给我看住,我这就去把他千刀万剐!”
年长的狱吏向同僚递了个眼色,年轻的小伙子迅速跑了出去。
他微弓着腰,恭维道:“陈知府是这里的天,谁能奈你何?你等着,我这就开锁!”
陈希酒气壮了胆,对着墙壁发泄这几天来的不快。
高声叫嚷道:“你说的没错!在这凤翔府,谁敢治老子的罪,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年长的狱吏老眼昏花,钥匙串在一起,摸索半天,仍没有打开。
看到陈希醉眼猩红,摇摇晃晃,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他急得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刚被陈希大力锤击的地方,青砖正缓缓向外移动。
就在那块砖快要拆掉的时候,旁边的几块也同时起了动静。
陈希发泄的畅快淋漓,越说越上头。
“朱彪是老子用人和钱堆出来的,那又怎样?
一群贱民而已,那小崽子还以京官身份为他们讨公道!痴心妄想!”
他用力嘶吼,此时已经脸红子粗,声音暗哑,“那群半死不活的孬种,缺胳膊少腿的无能老兵。
不死在战场上,竟跑回本府的地界苟生,跟那些贱民有什么区别!”
就在老狱吏终于把锁捅开的时候,后墙轰然倒塌!
灰尘散去后,一张张面孔代替了原本的青砖,他们眼球暴突,鼻孔粗喘,嘴唇抿的泛白。
陈希被碎砖逼迫到砖榻边缘,看清他们的样貌和体征后,仰天狂笑。
“哈哈哈!说的就是你们,一群无用的贱民,你们等着,处理掉那个王钰,下一步就是你们!
本府就算把你们全弄死,谁又能把我怎样,一群蠢货!”
老狱吏开锁的手一紧张,抽掉钥匙,又把锁按了回去。
断臂男一手高举木棒,用半臂的肘尖指着陈希,恶狠狠地道:“陈知府,克扣我们的抚恤金,还要弄死我们!
兄弟们,你们说怎么办?”
“杀杀杀!”一呼百应,喊声震天。
老狱吏一屁股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外面跑,“不好了,不好了!暴乱,暴乱……”
衙役们被后堂的那幕吓到,此时正把扒开朱彪等人的伤口,推断王钰手中拿的是什么神兵利器呢!
看到老狱吏色如猪肝的脸,才意识到刚才小狱吏似乎来说过什么。
他们抄起家伙,直奔监舍。
刚一踏入却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陈希的双腿已被打得血肉模糊,口中血如浓浆挂在下巴上。
他双手把着铁栏杆,发出微弱的求救声,“刁民要害我,放我出去,放我……”
看到来到眼前的脚,他吃力地抬头,乞求道:“快,救我,救救我!”
跟在身后的衙役瞠目结舌,有的被吓得连连后退,甚至连铁棒都扔到了地上,恨不得迅速逃离。
“钥匙,钥匙呢!”
捕头到底冷静些,看到机会渺茫的陈希,他指着那群杀红眼的人大喊,“你们住手!快住手!”
这个时候,谁还会听得进去!
断臂男抡起棍棒,打在铁栏杆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吓得老狱吏浑身颤抖,不敢近前。
捕头一把扯过钥匙,“哪个?”
“最后一个……”老狱吏不敢正眼看监舍,说完,就扶墙逃也似的离开了。
捕头提起钥匙串一看,几十把钥匙串在一起,形成圆环,哪里有头尾之分。
“大人,你再坚持一下!”他试了几把之后,终于失去了耐性。
往后一退,抬脚踹向栏杆,“你们这群刁民!快住手!”
陈希的上半身已被拖上砖榻,棍棒相加之下,他气若游丝,早已发不出一丝声响。
浓重的血腥味在整个监舍蔓延开来。
被关押的囚犯听到这边的解气的怒骂呐喊声,都兴奋地拍打栏杆。
衙役们一时间早已忘记本职,他们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都要凝固了。
钱怀义守在外面,并没有踏进监舍半步。
听到栏杆哐啷哐啷的声响,他吹响口哨,“兄弟们,撤了!”
这时候,沉浸在报仇雪恨中的老兵流民突然清醒过来。
他们撂下手中的家伙,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地一榻的血浆糊,惊惧地看向呆若木鸡的衙役们。
转身簇拥着,尽作鸟兽散。
叮地一声后,捕头颤抖着双手打开链锁,满眼的红色,触目惊心,他大脑中一片空白。
钱怀义回到后堂时,王钰和张庚趴在图纸上,讨论的热火朝天。
“枪膛里的火药窠更换时,太费时间。”
王钰拿着烧过的木棍,在纸上画出一个圆,“火药窠装载这里面,在设计一个拨轮,如此一来,没发射完一颗,拨轮一滑,就可以再次发射。”
张庚恍然大悟,喜不自胜道:“小王,你比我厉害啊!这一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高,实在是高!”
钱怀义备受冷落,只好咳着嗓子吸引注意。
王钰依依不舍从图纸中抬起头,“义弟,怎么这么慢?”
“哈?”钱怀义眨眨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慢倒是不慢的,只不过,我多留了会儿,看了一场热闹!”
王钰道:“陈希人呢?”
“人?”钱怀义抿唇叹气,“那已经不能算人了!”
随后,他把整个过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张庚听得傻了眼。
呆呆望着王钰,可怜巴巴道:“小官爷,咱还是回去吧,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咱们真是来错了!”
钱怀义正色道:“我看未必。这里的人比起汴梁百姓来,要有血性的多了!尤其是从军之人,骨子里的劲,汴梁那些大老爷们可比不了。”
“义弟所言不差!”
王钰看了一眼张庚,笑道:“兵器是用来装备军队的,拿在人的手中,对准该死的人,才会发挥作用。
看看殿前司禁军那些生锈的铁疙瘩,张庚,你希望你的火器也被堆在库房里吃灰长毛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张庚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不,当然是能够用起来,才不枉费我一番心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