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听完王钰的话,有些吃惊,皱眉道:“他说的真是昌隆商行?”
王钰对此很纳闷:“怎么,这个商行你熟?”
韩世忠淡然道:“熟倒是不熟,我们行伍之人,整日刀枪不离手,怎么也与商贾混不到一处。
不过这个昌隆商行,是兰州乃至整个西北地区为数不多的布匹行,所以我听过。
你们审问的那人,到底是指的入了昌隆商行的商户,还是昌隆商行的首领,两者之间的差别可就大了。”
钱怀义和王钰面面相觑。
王钰虽久居汴梁,穿越过来之后,一直被各种命案困扰,对商业运作也从来都不关心。
钱怀义生活在汴梁的那些年,昼藏陋室,夜闯暗巷,经商中的门道,他更是一窍不通。
韩世忠见两人一脸茫然,便知道他们只是审了皮毛。
“商行的首领,也就是行头一般负责与官府联系有关事宜,还负责调解同行内的内部纠纷,保护本行业的利益。
所以,你们要是找行头,我能找来。
要是找昌隆商行的某个商户,那可是要费一番工夫了!”
钱怀义急匆匆回到那屋,发现那人已经昏了过去。
审问倒是无需费力,王钰亲自动手,不一会儿,便从为首的车夫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昌隆商行的行头。
……
昌隆商行的所在地,韩世忠恰好知道,“离这里不远,骑马用不了半个时辰!我现在就把人给你带来。”
历史记载中,韩世忠此人崇尚节义,不拘小节,有人说他将来位列三公,他觉得那人在侮辱自己,当即把人痛打一顿。
从他此时的雷厉风行的做派来看,那可能是确有此事。
王钰道:“韩兄,这样的走私案,不可能是一家所为。带人前去查看时,务必万分小心。”
韩世忠翻身上马,带着十个兵,扬鞭而去。
看着马蹄卷起的尘沙,王钰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之色。
他安排人看好五名要犯,带着钱怀义再次返回了榷场的粮食区。
榷务官听说他要购粮,自告奋勇前去帮忙洽谈。
有他在,购粮变得不费吹灰之力。
但王钰粗略一算,购买到手的粮食也仅够凤翔府一个月的消耗。
榷务官道:“你们来的还算巧,再晚来一两天,连这些也都买不到了!
精明的顾客都在等新粮上市,谁还要陈粮,商队个个把市场需求摸得门儿清。”
看到守兵把粮食抬到车上,王钰也只好安慰自己,少总比没有好。
如今的凤翔就像烂泥坑里的萝卜,擦一段吃一段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
韩世忠打马返回时,脸色十分凝重。
王钰让钱怀义看好粮食,自己走近韩世忠,为他稳住马身,“韩兄,莫非人早已听到风声,跑了?”
韩世忠摇了摇头,愤恨道:“人死了,一刀毙命!
我向周边的商户确认过,死者的确是他们供出来的商行掌柜。
我已经派人回州衙报案,并留了人守在那里。
看来,被你说中了,此案非同小可,背后定大有隐情。”
无意间触发的冲突,引出一桩命案不说,还让这桩铜钱走私案,也跟着变得扑朔迷离。
王钰顿时觉得,这兰州城内的危机,一点也不亚于凤翔府。
韩世忠把剩余的人手分城三组。
一组由钱怀义带领,负责把车马赃物押运回兰州,进行清点。
第二组韩世忠亲自带领,负责把五人全部押回兰州衙门关押。
最后一组三百人,负责运粮,由王钰带队。
大队人马在客商们的注视下,浩**离去,偌大的榷场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只是西夏人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丝嫉恨。
王钰心情却十分复杂,他突然有些明白,楚丞舟为何早早的把自己的人安放到西北来。
外族势力骚扰沿边,只是手段之一。
他们的目标在汴梁朝堂,因为在大宋的朝堂上,主战和求和派的博弈从来没有中断过。
如今皇城司的大权握在郓王赵楷的手中,皇太子赵桓在燕王案中受到牵连,赵佶虽然没有对他进行责罚,但不妨碍郓王以此对他进行牵制。
落日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远远瞧去,已看不清他的真容。
嵬名渊端坐马背,站在国境线的西夏一侧,向东张望,如鹰隼般凌厉地盯着马队中王钰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卓啰和南监军司是西夏十二监军司中最距离兰州最近的一处军事驻地,听闻西夏商队被宋军扣押后,第一时间赶来,却还是迟了一步。
宋夏虽已休战,却如同床异梦,背地里的防备一点也没有松懈。
稍有摩擦,便引发冲突。
韩世忠带人离开后,卓兰榷务官早已按照王钰的建议,把维稳兵卒打扮成普通客商,严密监视异族人的活动。
嵬名渊身材横阔,身穿明光铠,头发随意散在脑后,额头束一镶嵌红绿玛瑙石的抹额。
在一众兵将中,矜贵无双。
他都没有吭声,随行而来的士兵们就算再义愤填膺,也没人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嵬名渊无意间发现今天的榷场中,多了不少眼神犀利的青壮年男子,他心头一惊。
随后向身后吩咐道:“吩咐下去,查查那几个宋人到底是谁?”
一名士兵应声离去,嵬名渊盯着榷场又看了一会儿,气势汹汹地带人离去。
榷务官得到消息后,连忙差人追上王钰,把西夏这一举动告诉了他。
望着士兵离去的背影,王钰嘴角微勾,“呵,嵬名渊是吗?”
钱怀义把赃物送到兰州衙门后,刘彦也闻讯赶来。
在两人的见证下,衙门人手悉数出动,对铜币进行清点,并封存起来,作为后续推判的重要物证。
王钰本打算自己先带粮食回凤翔。
守将刘彦却一番苦口婆心,“王留守,天色已晚,夜里风急沙多,还时常有马匪横行作乱。
凤翔百姓,就算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晚。”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尴尬,在韩世忠和王钰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淡淡一笑道:“你二人抓获西夏走私犯,为我大宋立下了大功,想必……”
王钰云淡风轻的脸上,忽而神色肃杀,他扭头看了一眼韩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