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城司

第161章 无辜自戕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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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晨雾氤氲,阳光刺破云层,从东方缓缓升起。

萧瑶长发飞扬,好像从沉睡中苏醒的女战士,一手持缰纵马,一手高举火枪,脸上带着怒不可遏的恨意。

马还没停住脚步,她已经翻身跃下,如刀的目光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打量。

最后俏目一瞪,嘴角噙着冷意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好大的本事!

我是离开山寨,不是死了!

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都想自立门户,横行江湖,称霸巩州是吗?”

瞧她骂骂咧咧的模样,王钰和钱怀义一时竟无言以对。

真没想到两人千计划万算计,抹黑中一顿厮杀,竟然打到了自己人头上。

王钰讪讪一笑,撤回横在“李鬼”脖子上的长刀。

讨好地道:“萧姑娘,那个……这些莫非就是你提过的好兄弟?”

萧瑶狠狠地瞪着他,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

在王钰躲闪的目光中,一把扯下长巾,发出母老虎般的怒吼:“王司域,我真是服了你了!”

钱怀义缩脖一笑,可还没等他笑个畅快,萧瑶已气哼哼地瞪过来,“还有你,你竟敢打我?”

刚才被王钰挟制的大汉一听,腮帮子歪了歪,大咧咧道:“大小姐,你说他打你?我我……”

“够了!”

萧瑶简直气疯了!

她举目四顾,见绿草茵茵中血迹遍布,尸体横陈,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短短几句交谈,在场的所有人,只要长了耳朵的,都已经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伙人马黑灯瞎火地闹了一场“乌龙”,不仅让商队的人马损失殆尽,就连鸣凤寨的兄弟们也死了五六个。

奄奄一息的,还有三个,看上去伤势颇重。

他们都是跃上马车,近距离与车夫和随行护卫对砍的兄弟,胸口的血窟窿血流不止,看上去情况不妙。

王钰心中始终装着萧瑶当天的模样,所以在阻止他们时,并没有攻击要害处。

穆风和手下的人早就感觉到了。

此时被大小姐一顿臭骂,他们也无话可说。

商队中,唯一一个伤势不重的人,操着南方口音。

他说,商队是从南方来的丝绸布商,目的地正是兰州与西夏边境新开不久的卓兰榷场。

十几人用了足足两个月,才把这满满五大车的货物,运到这里。

眼看胜利在望,他们不敢拖下去,才选择了清晨赶路。

没想到……

王钰倍感歉意,懊悔道:“抱歉,我们兄弟二人料到有劫匪出没,假如我们不是……早早提醒诸位的话,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穆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小郎君,说这话,你就是太不了解鸣凤寨了!

我们这次是倾巢出动,三组人马,在巩州沿着这条路线一字排开。

就算勉强躲得过我们,能躲得过老二老三他们吗?

要知道,我们还算有点人性,那两个孽畜,如今可是撒了欢儿的劫掠。

抢粮抢财物抢女人也就罢了,连桌子板凳都不放过!”

萧瑶越听下去,脸色越寒,沉重道:“鸣凤寨如今是三足鼎立了吗?

老二老三合谋要绑了我,卖给党项人,怎么如今也分道扬镳了?”

穆风粗臂一挥,瞪眼道:“大小姐,你说什么?竟有这等事?

可是老二老三告诉我们,说大小姐被一个小相公拐走,抛下我们不管了。

难不成都是糊弄我等的托词?”

听到这里,钱怀义没憋住,嘿地一声笑了出来。

王钰偷偷瞥了一眼萧瑶,两人的目光不期交汇,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怪异。

穆风见三人情态异常,凑到王钰前面来,恨不得把他每个毛孔都辨认清楚。

啪地拍了一下巴掌,恍然大悟道:“我说大小姐怎的非他不网呢!

原来不是为劫财应付老二他们,竟是给自己选相公!”

萧瑶羞的颊生双晕,丰盈的双唇嗫嚅着,想发火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

这时,负责打扫战场的兄弟,跑了过来,泪花直闪,“大小姐,九个兄弟折了!”

萧瑶双拳紧攥,喉间发出呼噜一声,泪意朦胧道:“带回山门,好生安葬!”

那人擦了一把眼泪,吃吃艾艾道:“大小姐,他们的人,只剩他一个了!”

坐在山根,一言不发的商队马夫,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沾满血渍的双手用力搓着脸颊,又哭又笑:“都没了,全都没了!我哪有脸活着啊!”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众人不知所措,财物若损失了,终能补偿,但活生生的十几条人命,拿什么来偿还呢!

王钰心生怜意,正要上前扶他起来,那人蓦然站起,转身以头触石,咔嚓一声,脖颈歪向一侧,缓缓倒了下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萧瑶身子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纵使她成长于山野匪寨,缺胳膊短腿血淋淋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可是这样惨烈的自戕却第一次亲眼目睹。

王钰对此也深受触动。

不管是以往在皇城司,还是后来到了凤翔府,种种残酷虐杀的手段,他看的耳听的已经麻木。

但那些人死有余辜。

今天,被逼迫到走投无路的无辜之人,以鲜活的生命为代价给他们每个人上了不可磨灭的一课。

五车上等的丝绸和布匹,一看就价值不菲。

王钰吩咐穆风的手下,把其中一车,分匀到其他四辆马车上,把二十来具尸体装了满满一大车。

王钰,钱怀义,萧瑶都换上山寨中兄弟的衣服,草草乔装一番,往鸣凤寨走去。

当初他和萧瑶月夜逃命,走的是将军谷。

这一回,他们随穆风的指引,一头扎进了狭窄曲折的八仙谷中。

所有人心情都很沉重,丝毫没有猎到宝贵之物带来的喜悦。

马车辘辘前行,无主马匹跟在马车后面。

除了在前开路的兄弟,王钰等人骑马跟在最后。

情绪波折太大,萧瑶一路无话,眼神中透着悲戚。

今儿来的目的,王钰和钱怀义却没有忘记。钱怀义跟在萧瑶一侧,随时注意她的举动。

王钰与穆风并肩驭马,他低声道:“穆风兄弟,敢问你是否与老二老三又有赌约?”

“没错!今日谁收获最多,谁就可以先做一个月的大首领!一个月后,再次进行比试。”

他话中透着几分得意,看来这也是费了不少劲争来的最好局面。

“那寨中如今还有多少人?”

王钰刻意压低声音,问的小心翼翼。

穆风摇摇头,咂舌道:“没几多了!上回大小姐刚失踪,官府也不知咋了,突然对我们大开杀戒。

老二手底下折了四十多兄弟,只剩二十来个了。

老三那个孬种,被什么火枪吓得缩头不出,手底下的兄弟也跟着犯怂,倒是叫他捡了个便宜。

我手底下本就不足三十人,大小姐一出事,七八人临阵倒戈,跟了老二,都没了。

哎,如今,我这……算上我,只有十一个了。”

王钰深谙权谋之道,对付官场之人,权是任谁都无法撼动的利器。

何况他手中握有“尚方宝剑”,御史台弹劾无功,此事已经被人大肆宣扬,早就传到了秦凤路。

官大一阶压死人,想吃皇粮的,谁也不敢再触他的霉头。

但草莽悍匪不是官员,他们不怕权力,甚至骨子里都是当官的,有不可名状的憎恶之感。

杀官对他们来说,是抢劫之外的消遣。

所以,王钰这次来,势必要转换思路,决不能像在凤翔府耍威风那样,解决鸣凤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