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王钰狡黠的目光,正了正身子,慢慢咀嚼着,“这肉……实在是太好吃了!”
王钰凑到他跟前,“爷爷,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答应你,给你盖个大房子,买上几个婢女,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什么……怎么样?”
他吃的无暇答话。
“擒贼先擒王这招,对老夫不管用,我不走!”
王钰早就知道如此,便道:“这样吧,你也别拦着他们,我也不怂恿他们,给他们时间考虑,让他们做决定,这公平吧?”
“公平个屁!你都把他们收买了,这还怎么赌?”
老者把肉吃掉一半,美的直咂舌。
王钰推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哎呀,老爷爷,白胡子老爷爷!
趴塔塔传到我手里,万一绝了后,这您能忍心?
要不这样,茶叶两包,下回给你带鸡鸭牛羊,活的。
小狗要不要?汪汪汪叫那种……”
就在他学狗叫的时候,萧瑶端着一碗黍米粥,拿了一块肉走了进来。
她掩唇笑道:“爷爷,我还当您这里养了小宠呢!”
老者一看到萧瑶,瞬间多云转晴,“哎吆,这小宠有点聒噪,养着他老夫这耳朵怕是要起茧子。
快让我瞧瞧,这又是什么珍馐美味?”
萧瑶把王钰一把拉开,小手给老者捏肩捶背,“您老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呀,就是个劳碌命。
皇帝让他管着那巴掌大的地方不假,可芝麻绿豆大点的官儿都不服他。
今天欺他年轻,明天欺他没势力,马匪流寇的也视他为眼中钉,恨不得把他扒皮喝血。
还是养在这里好,最起码熬到老,能留个全尸。
您呀行行好,把他用绳子栓门外,好给您看门。”
老者端碗的手微微颤抖,瞥了一眼身后,就把碗放下了。
他咽下一口肉,定定地望着王钰,“丫头说的都是真的?
你别走了,都别走了。
屋子给你们盖,老夫这里养得起你们!”
王钰心头一惊,不明所以的看着萧瑶,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不久前还像只小猫一样乖顺,这不对啊!
萧瑶瞧他一脸窘迫,忙道:“爷爷,您说的对!我们都留下来,外面那些人死活都跟我们没关系。
听说他还有个姐姐,反正嫁人了。
皇帝要是知道他撂挑子跑了,大不了诛他九族……”
“诛九族?如今还有这般无道的惩罚?”
老者眼神飘忽,一脸惊诧地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
萧瑶噘着小嘴,继续说道:“那可不?他呀本来就是受了惩罚被赶出来的,要是百姓们都饿死了,那些贪官不是正好有了替死鬼?
什么贪墨军饷,欺压百姓,养匪自重,甚至强抢民女,这些都会成为他的罪证。
爷爷,你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我听爹说,唐朝那武娘娘狠起来,连自己的子女都不放过呢。
司域又不是皇帝亲生的,这要是被有心人弹劾,还不是死路一条。”
王钰感激地看着萧瑶,真没想到这个丫头以退为进的计谋用的如此巧妙。
他赶紧拉下脸,耷拉着嘴角,一副认命的丧门样子。
老者叹了口气,“哎!我是舍不得那些小子们。
历史我比你们懂,武娘娘为帝时,我还小,但也没听说有乱杀官员的道理。
狄公那般羞辱她,遇到大事,君臣还是一条心。
司域啊,是老夫浅薄了,差点误了你。
行吧,都依你,那些小子们不知死活的,要滚就滚。
待在你身边不听话的,就给我揍,下回记得说给我听就成。
对了,女娃们就算了,带出去我们不能放心。”
他端起黍米粥,一口一口品尝着。
再也没有理两人。
无声地逐客令已下,萧瑶拥着王钰出了门。
王钰站在门外,兄弟们与大家兴高采烈地载歌载舞,以水当酒玩的不亦乐乎。
看得出来,这里的男女比例失调。
同龄孩童中,男娃比女娃要多。
规模虽小,但也是个社会。
三百多年,经久不衰,与他们墨守成规的组织架构脱不了干系。
老者虽不说破,但王钰看得出,这些女娃对他们传承的重要性。
正因如此,他也明白了一点,那就是矿石的应用技术在男子的手中。
劳作时女子为主,但只是知道些皮毛。
不论如何,他能承诺到这一步,已是极为难得,王钰哪里敢再得寸进尺。
是夜,各个房屋中的窃窃私语声持续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李岩奉了老者的命令,用特制的空心原木桶盛装趴塔塔,拳头大的土豆连带沙土一起装进去。
然后用干草封堵住桶顶。
王钰原本想去帮忙,却被钱怀义喊了过去。
他谨慎地看了四周,小声道:“大哥,你说的宝藏,就是这叫趴塔塔的食物,对吧?”
王钰开诚布公道:“没错。本来也没想瞒你,不过在路上一直没有机会与你明言……”
钱怀义挥手道:“不,大哥做的对。正是因为我不知情,才用宝藏糊弄了过去。
我瞧着他们六人还算厚道,应该可以信得过。
不过如果这趴塔塔还有大用,一直隐瞒下去,才最是妥当。”
王钰道:“这一路上,多亏有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被能不能顺利回去呢!”
钱怀义大眼一瞪,急道:“大哥你说的什么话,咱们可是有过命的交情,较之他们自是更为亲近。
我听萧姑娘说,这绿洲中的人,也要随我们同行,那骆驼可不够用了。”
王钰耸耸肩,“驼队本来就是为了载物的,咱们只好自己走路了。
一回生两回熟,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
李岩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私房话。
“司域,我们九人跟你走,你满不满意?”
他咧嘴龇牙,对未来的向往溢于言表。
钱怀义不怀好意地一笑,“九十人也使得,你有吗?”
李岩哼了一声,怼了回来:“好家伙,九人已经是我在爷爷跟前磕了头求来的。
九十人?那我还得从沙子里扒几副枯骨充数!”
两人说着话,王钰快步去了老者的屋中。
老者正斜靠在榻上,昏昏欲睡。
王钰蹑手蹑脚来到他的床边,小声道:“爷爷,才九人,我输了!
哎!下回来,我应承的厚礼若是没带全,您就抡起拐杖打我一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