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城司

第198章 使团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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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农耕惯例,芒种前后,是最适合播种的日子。

梁羽生向来关注农耕,粮食之事尚未解决,仿佛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利剑,让他吃不下睡不香。

连勾栏里那位香喷喷的姑娘长什么模样,都快想不起来了。

晨早薄雾氤氲,只着单衣薄褂,甚是清凉。

梁羽生卷起裤管,迈进田埂,一弯腰便认出了王钰那双认真撒种的细长手指。

“吆!王留守,你这起的比我家的公鸡还早!”

王钰直起酸疼的腰,向身后打量了一眼,无奈道:“这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开出来的荒地分不完的,总不能继续荒下去。

算作府衙的吧,不管秋后收成如何,都算作公粮。”

梁羽生眼睑肿如尿脬,他打着呵欠,道:“要不说王留守百尺竿头挂剪刀——就是高才!”

王钰见他心中有气,也当仁不让,“那也总比某些人强,冬瓜皮做甑子——不争气。”

梁羽生气得直哼哼,却无言以对。

他肥硕的腰腹弯不下去,把黍米种随地一扔。

一只脚轻抬,贴着地皮往坑里一踢,脚尖划拉着薄土一盖一踩,轻车熟路十分接地气。

种粮还馋粮,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再言语。

旭日东升,劳作的人们嬉笑着走向田埂地头,刹那间这片黄土地如同碎金遍洒的灵动华绣,锦丽非常。

有人说,如果你吃过地里产出的美味,就很难对那片土地无动于衷。

王钰放眼四望,只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朗。

还有什么比“希望”更让人精神倍增的呢!

“回了,肚饿!”

收回目光,王钰在田埂上蹭着满脚的泥巴,向地头另一端撅腚烧窑的梁羽生喊了一句。

百姓们看清两人后,无不惊讶。

“梁大人,王大人,你们也来播种啊!”

“这才是父母官该有的样子。”

“谢天谢地,以后啊,咱们不会再挨饿了。”

他们的衣着依旧朴素,破烂处都做了缝补,看得出比之前重视形象了。

不过不提“挨饿”两字还好,这俩字传进梁羽生的耳中,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堆笑的脸立刻拉长驴脸。

王钰面色平和与他们打过招呼,无可奈何地垂头一笑。

就在两人准备拐过墙角时,一匹快马驰至跟前,马上人一身甲胄打扮,看清王钰后,立刻跃了下来。

“王留守,卢大人要我告诉你,宫里来人了!”

梁羽生听了非但不吃惊,反而古怪地望着王钰。

王钰登时心如明镜,自己能得到消息,梁羽生这个连跃几个官阶的人又岂会是消息闭塞的边疆小吏呢!

他刚要点头应下,一匹枣红马踏着扬尘进入了视线。

三人齐齐望去,王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梁羽生的神色,见他待那人露出样貌后,还眉头紧锁,便舒了一口气。

“王司域,蔡某不请自来,你应当不会介意吧?”

蔡攸飞身下马,身手颇为矫健。

他那标志性的两撇小胡子被风吹得翘上鼻翼,看上去有些滑稽。

梁羽生往边上靠了靠,下意识将王钰推上前,这个细微的动作,更加坚定了王钰的判断。

梁羽生不是蔡攸的人。

王钰把长布汗巾往肩上一搭,客气地拱手道:“蔡大人远道而来,王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蔡攸把缰绳往骑兵手里一丢,噗嗤一笑。

“行了行了,一个俊朗少年,到了这穷乡僻壤,变得这般老气横秋,倒不像是你了!”

他目光下扫,看到王钰满脚的泥巴,不禁锁了眉头。

“堂堂刑部侍郎家的小郎君,不修边幅,与那些升斗小民何异?”

梁羽生闻言,连忙把破布鞋往身后一藏,解释道:“王留守与百姓共疾苦,同命运,百姓们对此赞赏有加呢!”

蔡攸满脸厌弃道:“嘁!沽名钓誉!”

几人说话间,整整齐齐的马队拐进了凤翔大街。

一字排开,竟然一眼望不到头。

这样长的队伍,最近一次得见,还是去年乡兵队伍启程前往边境前线时。

马头高昂,负重前行,一猜便知那车上满载的东西非比寻常。

百姓们听到风声,纷纷放下粮袋草筐,跑到地头上引颈张望。

王钰一看这人马数量,心中咯噔一下,泛起隐隐担忧。

这多么张嘴,别说吃几天了,就算是吃一顿,也让她十分肉疼。

卢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客气道:“蔡大人,凤翔府城内宽敞处不多,还是让马队随我前往巡检营地,由官兵代为照看吧!”

蔡攸不认识卢清,听他说完就看向王钰。

王钰忙道:“蔡大人,这是凤翔巡检卢清,自此起,你们的安全全都由他的人负责。”

百姓们群情高涨,还以为这些都是对王钰个人的赏赐。

议论声此起彼伏,个个脑洞大开,说什么都有。

但最后都少不了说一句,“还不是给凤翔的。”

这样的思维逐渐形成定势,王钰是凤翔的,那王钰的所得自然也会用在凤翔。

起初有些人还会被辩驳几句,但久而久之竟也被同化,以至于后来给王钰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卢清离去前,蔡攸突然叫住一名领队,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着。

那人点头应是后,大队人马拐了个弯,又浩浩****往城外走去。

王钰趿拉上布鞋,把蔡攸迎回了府衙。

先前在为李岩他们盖房屋时,王钰顺便叫人在后堂对面的一处闲置地起了一栋宅子。

内里用具已经布置停当,本想用作萧瑶和上官月的住处。

倒让蔡攸先捡了个便宜。

“蔡大人,凤翔不比汴梁,那些招待住所先前坍塌严重,经过修缮后已用作民宅,委屈你先在这里将就几晚。”

王钰在院中打水洗了把手,顺便把水浇在脚上,冲掉上面的泥巴。

蔡攸围着小院走走转转,直摇头叹气。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这若不是亲眼目睹,还真以为大西北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一片壮美。

没想到,这地方一不产金银,二不产珠玉。

除了漫天沙尘,就剩下破壁残垣和一群穷光蛋了!”

王钰坐在石凳上,把脚擦干,换了双干净鞋子。

又盛水把手洗净,这才理了理衣衫,把他领进了新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