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城司

第204章 时宜、土宜、物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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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客满载而来,让他空手而归,这不是待客之道。

卢清出手豪阔,半只半只的腌制黄羊往车上装,韩世忠硬是叫人抬下来一半,不待道别,就匆匆而去。

王钰望着那道洒满阳光的背影,用胳膊肘盯了顶卢清,“瞧你,热情过度了吧?”

“嘁,你懂啥球?这才是真兄弟之间的情谊!”

卢清拉着他回了屋,两人开起了茶话会,直到临近晌午,王钰才回了府衙。

五日后,王钰被毕方带至巡检营。

刚一进屋,白影便从帘后闪身而出,把王钰吓了一跳。

“楚司使让两位分工协作,务必把西夏的状况摸清楚。

童太尉已命高俅集训兵马,粮草司也在加紧征粮,看来将在西北有所行动。”

随后他把一封密信塞到了王钰手中。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飞双宗姬已安全回府,王留守无需忧心了!”

“她……还好吗?”

敛眸轻问,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多此一举。

好与不好,与自己关系也不大了。

王钰自嘲一笑,白影也只抿了唇,并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蔡攸宿在府衙后堂,回去读信多有不便,王钰索性展开,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那些答复,大都在他意料之中。

出兵在即,朝廷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同意减免赋税呢!

楚丞舟在信中说:“眼下时机未到,先把札子送来吧,郓王自有打算。”

有了郓王这个靠山,王钰倒是没什么可担心了。

他把信扔进炉火中,看着纸张化为灰烬,迅速回了府衙。

王钰进门时,梁羽生正在办公房伏案疾笔。

不动声色地离开后,王钰回屋取了札子,再折身回来时,梁羽生已经站在窗前沉思了。

王钰刻意打量了下桌案,刚才那纸张已不知去向。

他悄悄来到梁羽生身后,轻声道:“梁知府,签字吧!这烫手山芋还是早些丢出去的好!”

梁羽生骇了一跳,“王留守……”

瞥了一眼王钰的落款,他眉头微皱。

这札子自然是不能通过他的手递上去的,楚丞舟说郓王自己有打算,那便是要把此事闹上朝堂,走正常途径解决。

王钰早早的签好字,梁羽生也就明白了,此札子只能走官府的驿马站。

见他叹着气坐在案前,王钰转身去了李岩的住处。

刚一进门,便听到李岩和阿毛吵得不可开交。

李岩叉着腰,脖子上青筋暴出,“阿毛,我不是跟你说了,注意用量,你倒好,都死了,这还怎么实验?”

阿毛委屈巴巴,窝在墙角低头不语。

“问你呢?你是不是馋的土太少了!哑巴了?”

李岩点着他的额头,声音粗哑地质问。

钱怀义咳嗽一声,阿毛抬头看到王钰,仿佛见了救星,扒拉开李岩,跑到王钰身后躲了起来。

怯生生道:“司域哥哥,李岩要吃人了!”

蔡攸启程在即,王钰正担心“土豆”的实验,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死了”之类的话。

脸色早已阴沉下来。

“李岩,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李岩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后,王钰迫不及待推开小院的侧门,一头钻了进去。

实验田内有两种景象,一旁绿油油长势旺盛,一旁的植株叶片发黄打蔫,生机全无。

几个兄弟看到王钰闯进来,都下意识躲避。

看到李岩后才松了一口气。

阿毛一脸落寞道:“司域哥哥,都是我不好。

这些兄弟中,我是最擅长掌握矿的用量的,没想到,这土质与老家相差太大……”

李岩叹着气,看他那缩头缩脑的模样,也有些不忍心。

他指着另一侧道:“司域,你瞧,南侧这两畦是完全没有用过矿石的。

虽然都长了出来,但叶片小,长不高。

北侧那些都是矿石减半后的,长势最好,跟老家的样子相差无几。

接下来就等着收成,如果个头没有差别,我们就知道该如何种植了。”

王钰托着下巴,沉思半晌后,压低声音道:“李岩,你有没有试过用土肥,或者土肥掺杂矿石?

如果来得及,不妨一并试试看。

你们带出来的矿石总有用尽的时候吧?”

兄弟们听了突然低头偷笑,王钰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讲错了什么。

阿毛却道:“这些,当然都考虑在内了啊!”

王钰脸一黑,难不成他们说的矿石就是……不能啊,羊皮卷中记载的矿石样子,分明是一种石头。

凭他对种植业的了解,矿石的本质不外乎一种肥料。

植物生长离不开氮磷钾,在没有化肥概念的封建王朝时期,肥料主要是畜粪尿、蚕粪、杂草、草木灰、豆萁,甚至老墙皮等有机肥。

前段时间,他闲来无事翻看张良给他的资料时,发现大宋朝廷对土地是有等级划分的。

而秦凤路与永兴军路的土地贫瘠,属于五等田。

农田等级越低,需要缴纳的赋税就低一点。

他隐约觉得,郓王所谓的“自有打算”是不是要在这等级上做文章。

在司农寺下发的文书中,还提到石灰,石膏,硫磺,卤水等无机肥。

官员建议,百姓在种植作物时与有机肥搭配使用。

这些都为王钰开阔了思路。

粮仓有了粮,“土豆”有了进展,王钰的计划逐渐成型。

他连夜写了一张纸的肥料配方,让钱怀义交给李岩,敦促他们一一对照着进行实验,并且做好详实的记录。

这样一来,他去西夏的目的,就更加明确了。

卢清还是得留在凤翔,这里他熟,加上统领巡检兵,就算发生点骚乱,在有他压阵也翻不出花样来。

钱怀义负责李岩他们的安全,也不能跟去。

想了一圈后,他发现能跟着自己的只有萧瑶了。

穆风他们如今和巡检兵打成一片,扮做押送官兵一路同行,是少不了的。

钱怀义见他又在奋笔疾书,皱起眉头道:“大哥,你还有什么要吩咐?”

王钰头也未抬,“义弟,我离开之后,你速速通知韩牧和杨旭,让他们派人跟上车队,找机会进入西夏。

让他们在西夏的农田,牧场,荒地,分别取土,做好标记带回来。”

钱怀义听完一脸懵,“大哥,你这是为哪般?难道这凤翔的土还不够多?”

“照办!”王钰搁下笔,把字迹吹干,放在案头。

钱怀义低头一瞧,嗤笑道:“嘿,发财树的养护……

大哥,这里的百姓单纯着呢,你何必如此费心?”

王钰叹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如果现在还不好好树起来,十年后这里只会更糟。”

钱怀义走后,王钰去别的屋坐了坐。

三人在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下,一字一句翻看书本,王重阳识字最多,已经能担起张申和钱怀英的私塾先生了。

王钰心中不禁一阵酸楚,恍然间发现,偌大一个凤翔府,竟没有一间学堂。

看来做完手头的事,有必要把建学堂尽快提上日程。

最不能令他放心的,还是张庚。

他时而兴奋癫狂,时而沉郁呆滞,就像一个走火入魔的修行者。

“张庚,我回来后,还有新点子与你商量。”

张庚手拿规尺,头都不抬,“去吧去吧!别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