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钰头脑昏沉,一觉醒来,早已日上三竿。
案头一身洁净的衣衫,整齐摆放,里里外外都是将士的衣着。
王钰检查着身上的伤口,见大部分已经愈合,这才回忆起那洗澡水隐隐有股子草药味。
他翻身下榻,麻利地穿戴整齐。
这是蔡攸已经端着餐盘缓缓走了进来。
挑眉道:“我要了两匹马,如果他们候在原地没动的话,咱们下午就能与他们汇合了!”
王钰坐在桌边,抓起一块饼就往嘴里送。
喝了一口米糊糊,含混不清道:“蔡大人,你听没听过西宁州有哪个官是叫吴晋卿的?”
“你这小子,不会也在这边有人脉吧?
据我所知,王崇王侍郎整日就晓得泡在刑律里,让任何罪犯都难逃法网。
你那个安内候姐夫,更是一门心思扑在皇城司。
他手下的一组行事利落,神出鬼没,探事司除了安排巡逻名单,都快形同虚设了!
你小子连国子监祭酒都敢反驳,除了开封府那帮衙役与你有几分交情,何时跟外将如此热络了?”
王钰唇上沾着糊糊,满脸狐疑地盯着他。
自己区区一个亲事官,是汴梁城内被称作“三千疯狗”中的一员。
何时入了他蔡大人的眼,把自己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
蔡攸捏起一块羊肉,吃的津津有味,“这没什么的,随便找个人盯着你,不出一个月,你的人脉关系便能摸的清了!
不过,你都能把陆北冥扳倒,不会不知道有人暗中观察你吧?”
“无聊!”
王钰虽吃了一惊,但只要想到他的恶趣味,便顿觉无趣。
蔡攸眼珠子滴溜一转,忽然转移话题道:
“依我看啊,那萧姑娘肌肉紧实,髋骨略宽,是个能生儿子的。
等回到汴梁,我给你挑几个蜂腰窄臀的送到凤翔。
那滋味,啧啧,保证叫你终生难忘。
你可别以为我是为了发财树的秘密贿赂你,这只是感谢你的不放弃之恩。”
看来在这人还有点良心!
除了投机倒把为人不喜之外,不是不能结交。
说到投机,哪一个朝臣没有几把刷子呢!
见他面无表情,吃肉干饼,对女人毫无兴趣,他连忙改口道:“我爹在洛阳广备作有几个故交。
要不,我给你讨几把火器玩玩?
听说他们最近新得了一秘密图纸,那家伙,比神臂弓的威力大得多了!”
王钰闻言,立刻不淡定了!
他压低声音道:“那火器,你可曾见过?”
蔡攸见他眸如星光,上半身微微一探,神秘道:“岂止见过,我还亲眼瞧见,死囚被拿去做实验。
一枪……砰,脑浆爆裂,人还转着圈,双手胡乱抓腾在找脑袋呢!”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像是逗闷子。
这让王钰泛起了嘀咕,难道郓王赵楷真动了要用火枪全副武装皇城司的准备?
要知道,皇城司抓的大都是他国细作,腐变节的官员,或者妄议朝政的平民百姓。
遇到拒捕逃窜,很正常。
衙役所用的铁尺已经是最稳妥的兵器了。
如今还有部分换成了锋利无比的长短剑,如果再加上火枪,那在以后的抓捕中,恐怕命案会直线攀升。
虽说皇城司手下无冤案。
但天长日久下去,保不齐损了那一脉的利益,皇城司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张庚的超前设计,一旦被广备作无限改良,用于其他大型攻城设备上,时代的车轮一定会提前加速。
火器的进程是不可逆转的。
连蔡攸都已经知道了火枪的威力。
那么汴梁城知晓火器进展的人一定不少了。
罢了!
图纸交上去的那一刻,自己已经失去了对它的决定权。
既然楚丞舟默许此事,也便无需再担忧什么。
“你一定会感兴趣的,就这么定了!”
蔡攸见他兴致缺缺,虽不明其中缘由,却也猜到八成与皇城司有关。
太子赵桓夹起尾巴之后,赵楷在赵官家面前出现的频率就高了许多。
皇城司无孔不入,最擅长在坊间挖掘奇人巧匠。
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张火器图纸,任凭自己怎么打听,愣是没找到一丝消息。
就连赵官家都对此三缄其口。
王钰表现的如此平淡,莫非那图纸真是他的手笔?
想到这里,蔡攸不禁多看了两眼。
却见他把脸埋进盆子里,把羊肉渣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王钰放下碗,见他神态不自然地躲闪,忙道:“吴晋卿不在青唐……呃,西宁州?”
蔡攸瞥他一眼,“这你还是问问赵荣吧,他已经习惯在沙子里刨食吃,混的也开,附近州府,应该没他不知道的人。”
破衣烂衫也没有带走的必要,两人略作收拾,便前往府衙向赵荣辞行。
赵荣不修边幅的样子,不禁让人想到街角的丐帮长老。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毫无形象的人物,不仅是一方父母官,还是扼守河西走廊要塞的悍将。
这里的士兵言行也随意,府衙内外,他们三五成群,如同村头的大爷们打发时光时东拉西扯。
陇右都护府自成立起,便担负着隔绝西夏与吐蕃的往来。
如今西夏深陷内患,看似已断了与吐蕃诸部的蔺合之心。
王钰暗暗思索道:大力发展陇右的时机,就是现在。
首先要牢牢控住河西,利用金人牵制住北辽,西夏彻底孤立无援后,唯一求助的对象只有大宋。
王钰的计划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听蔡攸说起吴晋卿,赵荣捋须一笑,“那小伙子真有些本事,不仅有武艺傍身,还通晓兵法。
去年与西夏鏖战,晋卿率军驰援西宁,狠狠扯住夏兵的右翼,让兰州有了喘息之机。
还被经略司提拔,如今已经是进义副尉、权任队将了。
王老弟,你若是有话留与他,但说无妨,我一定代为传达。”
王钰略作思量,吴阶现在也不过二十六七岁,的确还是个小伙子。
间蔡攸拿眼神询问,他正色道:“我乃秦凤路凤翔府留守,王司域,有要事与他一晤。有劳赵知府代为转达!”
时间紧迫,不敢继续耽搁下去。
带上水和干粮肉干,两人翻身上马,跟着指引兵,疾驰而去。
他们一夜未归,想必嵬名渊已经得知消息。
若再磋磨下去,恐引起误会。
蔡攸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那么多赏赐,若被沙尘损毁,待他回到汴梁是无法交代的。
虽然官家不会当面指责他,但做事不利,始终是事实。
两人心思各异,马速越来越快!
到达边境时,已过晌午。
西夏巡逻兵翘首以望,似乎在找寻什么,看清两人的身影后,有一人转身打马离去。
不一会儿,嵬名渊和萧瑶出现在了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