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攸闷闷道:“司域啊,那帮蠢货,让他们潜入夏境,打探消息。
他们倒好,走私货品上瘾,来来回回倒腾许多趟。
比我们都先入境,此时已经在回京师的路上了。
要不是刘将军把消息压下来。
只怕我回去后,是要被皇城司抓起来,关进大理寺,严刑拷打的!”
王钰听了一头雾水,啥,一群舞枪弄棒的家伙,竟然爱上了经商?
蔡攸见他兀自发呆,戳着他的胸口。
不悦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那些家伙,难怪这许多天,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群草包,夯货,仗着如假包换在的凭引,走私青白盐。
这要是传到京师,是要被流放岭南的!”
王钰噗嗤一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名亲从官,斜睨他道:“蔡大人,你实话告诉我。
除了那两个亲从官之外,那些侍卫到底是什么身份?
别告诉我是禁军,更别说他们你临时召集的马夫。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你的……”
私兵二字,被蔡攸一捂,生生堵了回去。
蔡攸心底一沉,惊恐地看着他,“你你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王钰早就发现,他所谓的两个亲信,在很多细微动作上,都是皇城司训练时特别要求的。
亲事官是从禁军京师班子中选拔的形象姣好者。
亲从官则是亲事官中的佼佼者。
那两人的身高都在190左右,训练至骨子里的警觉性和服从性更加明显。
在西夏国宴上,两人饮酒时如同做贼。
这也是亲从官的死规矩让他们养成的习惯。
王钰在驿馆时,亲眼看过他们两人喝醉后的状态。
种种细节,足以让他们料定,两人虽为亲从官,实际上已经被蔡攸收买了。
高俅手下的禁军大都热衷于手艺活,借机敛财。
那些人如果是高俅拨给他的私兵,平素里挂在兵部吃空饷,有用时才受他调遣,这就都说的通了。
王钰似笑非笑,越是沉默,蔡攸就越发紧张。
他咬牙切齿道:“你个浑小子,简直是个魔鬼!”
王钰道:“罢了罢了,从商从政从军,都是个人选择。
你利用他们赚些外快,反过头来,贿赂同僚,以便于老爹罢相后,取代他掌握我大宋权柄……
这些嘛,我都理解的!”
蔡攸既尴尬又懊恼,老狐狸竟被小狼狗耍了。
他蔡攸不要脸面的嘛!
这一路上,他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把差事办好,好让自己回去后,在官家面前邀功?
只要在朝堂上有人支持自己,那上位之后,还有什么财宝是捞不到呢!
这一路上小盘算打得啪啪响。
却不曾想,被一个毫不设防的浑小子听了去。
就在他暗自迟疑时,王钰叹道:“别忙活了!这宰相之位,恐怕有人捷足先登了!”
蔡攸不明所以,“是谁?还有谁比我更有胜算?”
王钰笑而不语,皇太子赵桓失势蛰伏后,郓王开始对权力角逐。
皇权制高点上,三足鼎立。
蔡攸是官家赵佶的人,如今蔡京被罢相,怎么会再提拔蔡攸上位?
这个道理,蔡攸不可能不懂。
但他还是铆足了劲,希望能搏一把。
蔡攸在问出心中疑问的时候,心中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只是他不甘心,很不甘心。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怎么到了嘴边的鸭子又飞了呢!
……
从兰州马不停蹄回到凤翔,已是四天后。
蔡攸像泄了气的皮球,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就连李乾顺的御赐珍宝,在他眼中也成了无主之物。
路上他的确还心存几分侥幸,万一王钰这番猜测,不灵呢!
可是当他看到汴梁的眼线出现在凤翔巡检营的那刻起,便知道王钰猜中了。
未必是猜,或许他早就从别的途径得知了王黼为相的消息。
这才不忍心直言相告。
不过一想到自己前些日子像个小丑一样尽情表演,心中便羞愧不已。
更何况,观众不是旁人,而是一个自己原本以为很好拿捏的毛头小子。
房间内,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瞥了一眼门口,沉声道:“蔡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蔡攸徐徐踱步,这会关起门来,无需再强颜忍耐,心中反倒平静了下来。
被一个通议大夫踹下来,实在令人难以服气。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道:“王黼上位也好,这小子比我老爹还会经营人脉,暂且依附于他吧!
对了,暗中找人盯着他,平素里与什么人接触,务必记清楚,待我回去后,再来回报。”
那人点头应是,瞧他一眼,吞吞吐吐道:“那是否还要在这凤翔留下暗桩?”
王钰心思缜密,用谋天马行空,不按常理。
他自己也受过皇城司的训练,经过燕王案之后,已是一名极为优秀的亲事官。
在他眼皮子底下埋暗桩,无异于自掘坟墓。
一着不慎,还有可能被他逆向运作,把自己拖入危险境地。
他斟酌再三,叹息道:“计划有变,这西北之地不是我该插手的地方。
把人都一并撤回去吧!
还有,回去后,你先去一趟洛阳,看看那火枪进展如何。
如果已投入量产……”
“是,属下明白!”
那人听到一半,见他不再继续说下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忽然间,院中嘈杂不断,原来是王钰在分发先前赠与他的布匹,肉干和一些小玩意儿。
梁羽生听见开门声,连忙道:“蔡大人,您公务在身,竟还想着下官们。
老夫在这凤翔待了这些年,还是头一次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这让我等铭感五内!”
蔡攸见各级官员,怀抱各色花样的布匹,把玩着自己精心挑选的小礼品,向自己投来感激的目光。
他突然定在门口,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们蔡家在汴梁是首屈一指的高门大户,从来都是旁人挤破脑袋往宰相府送礼。
就连赵官家来赴家宴,也少不了赏这赐那的。
原来被人感激,当面说些好听的话,竟是这种滋味。
他一时词穷,只表情复杂地向大家点头。
王钰朝他递了个眼色,朗声道:“蔡大人,前些日子走的匆忙没来及分。
这会子咱们得了封赏,也让大家跟着高兴高兴。”
就在他心头一暖,差点感动的哭出来时,闻言立刻瞠目结舌。
这小子竟然把皇赐之物,也都分了?
他急不可耐地跑向马车,挑帘向里一望,见里面空空如也。
那琳琅满目的玉石宝器,字画珍品,统统都不见了!
蔡攸眉峰一紧,凝眸盯了他一阵,吃吃道:“王司域,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