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钰的授意下,楼岚被换了一间监舍。
他失去双足,无人相助,想跑是跑不了的。
但他身上依旧被栓了铁链,活动距离不超过两米,这让他既忐忑又惊疑。
因为整整一天,除了大夫给他包扎伤口,有人送了吃食过来之后,王钰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刘彦将军听完韩世忠的话,瞠目结舌,大张的嘴巴半晌都没有合上。
王钰也知道过于巧合,不排除楼岚这个细作当初看到过那姑娘的样貌,所以灵机一动,生出这样的缓兵之计。
吴阶那个养女吴拉姆死于非命,再听其他女子的遭遇,竟有些动容。
他叹道:“既然担心是那细作为续命胡编乱扯,办法很简单。
只需要把那女娃找来,让她看一眼,若她当即能辨认出来,所有谜团也就迎刃而解了。”
这倒是个法子。
可是刘彦将军却犯了难。
他背着手,一会儿仰头看屋顶,一会儿低头看脚尖,还唉声叹气的。
王钰笑道:“刘将军,我当初托付于你,可还是赠了马匹的,你不会看那女娃样貌姣好,给卖了吧?”
刘彦白了他一眼,转身坐回帅椅,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冷茶。
扫了三人一圈,为难道:“若二人真认识,你们觉得如何处置那个细作比较妥当?”
韩世忠双手俯身桌面,探过身去,直言道:“将军,自然是依军法处置了!”
吴阶道:“他这布防图若真的帮了我们大忙,或许可以网开一面,饶他不死。”
刘彦似乎都不太满意,抬头直直望向王钰,“你呢,王留守?”
王钰道:“刘将军,此人潜伏兰州,目的是想取我性命。
既然我躲过一劫,他自然是可以不死的。
若真跟那女娃是兄妹,至少说明他先前那番说辞不假。
一个残废之人留在这里,也无甚大用,不如交给我,让我带回凤翔,如何?”
刘彦啪地一拍桌案,神清气爽道:“好!此法甚妙!”
他大手一挥,冲帐外喊道:“来人,去本将府上,把大小姐带来!”
什么?
三人闻言,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实不相瞒,那姑娘实在惹人稀罕,本将军正好缺个女儿,就把她带回府上养着了!”
刘彦说这话时,隐隐有些得意。
或许是知晓了那姑娘的真实身份,不是什么鸡鸣狗盗之辈的后人。
又或许是王钰的“自作主张”,解了他的难处。
那纤腰盈盈,不堪一握,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楼胭脂身着白色劲装,头带斗笠出现在王钰面前时,他竟看呆了。
“司域哥哥,真的是你!”
楼胭脂摘下斗笠,随手一扔,一段助跑后,像只雪白的灵猫,跳到了王钰的身上。
韩世忠一脸羡慕,吴阶嘴皮子直**,简直没眼看。
刘彦板起面孔,严厉道:“刘落芝,大庭广众之下,跟陌生男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夫人就是这么教你的?”
楼胭脂讪讪一笑,万般不舍地从王钰身上跳下来。
一双俏目,宛如秋水盈盈的两湾清湖,在王钰的下颌蹭了蹭,嘟着嘴抗议:“爹爹,这不是陌生男子,这是司域哥哥呀!”
她声音软糯,嗲声嗲气,一颦一笑竟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柔媚。
见她被宠成这样的“小公主”,王钰轻刮她的鼻头,笑道:“你爹唤你来,是为了一桩要事。”
楼胭脂一定是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自己的真名,不然刘彦不会在听到“楼胭脂”三个字时,毫无反应。
或许是她为了自保,故意如此。
见刘彦连连摇头,她蹦跳到刘彦身旁,亲昵地拉着他的胳膊。
“爹,我听那小将说了,你们有坏人要对付。可巧,我习了几手工夫,刚好试试看!”
刘彦阴沉着脸,眼神复杂地盯着他,其余三人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楼胭脂眸光一闪,道:“对方一定是女子,你们都不敢靠近是不是?”
王钰沉不住气,拉着她就往外走。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直接上前辨认,真假一试便知。
监舍门上有一道小窗,王钰示意守兵打开后,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去。
这排小屋气氛沉闷,臭烘烘的血腥气直往鼻里钻。
楼胭脂皱起琼鼻,含情脉脉地看着王钰,还以为他特意给她准备了什么有趣的。
王钰往后退了两步,柔声道:“楼……落芝啊,你不要出声,看看里面的人,你认不认识?”
楼,刘发音近似,王钰刻意说错,眼睛却注意着她脸上的情态。
楼胭脂微微一怔,一步一回头地往门靠近。
她只往里面看了一眼,突然捂住嘴巴,蹬蹬蹬能后退了几步,眼睛一下子就润湿了。
王钰扶住她的双肩,指了指前方,道:“你认识他吗?”
楼胭脂扭头时,两行清泪已经滑落下来,支吾道:“我……我该认识他吗?”
这一问,似乎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
里面突然传来铁链撞击声,还有一声声沉重的闷响。
王钰扳过楼胭脂的身子,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落芝,先前我没问过你的名姓,我想你也没打算跟任何人说,不然刘彦将军不会对楼胭脂显得如此陌生。
你认识他,他能活,你不认识他,他的命也到头了!”
楼胭脂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身跑向监舍,哭泣道:“三哥,三哥,我是胭脂,我是胭脂啊!”
士兵听到动静,手持兵器冲了进来。
王钰制止他们的行动,手指一挑,道:“把门打开,你们退下!”
楼胭脂推门而入,飞奔到楼岚的怀里,双手捧着楼岚的脸,又哭又笑,“三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王钰轻咳一声,示意他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楼岚双臂被绑,手攥着拳头,激动地双唇直哆嗦,“胭脂,我犯了大错,罪不可赦。
你,你……怎么会在兰州城的?”
他身子后倾,几乎抵住墙壁,打量着楼胭脂的脸庞和身上的上好衣饰,大惑不解地看向王钰。
王钰道:“她的经历说来话长,当初被马匪劫走,差点当了压寨夫人。
碰巧我剿匪,收工时发现了她,便将她带出了山寨,交到了刘将军手中。
她现在可不是楼胭脂,而是刘府大小姐,刘落芝。”
他话音刚落,楼岚连忙收住眼泪,眼神躲闪道:“刘大小姐,抱歉,是我误将你认作我家妹子了。
这里乌烟瘴气,空气混浊,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哼!一个叛贼,不忠不义,对待亲人倒是真心!”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刘彦的出现,让楼岚楼胭脂兄妹慌忙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