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勒赫见王钰有些茫然,急忙道:“王留守,进去找人实在是危险。
一旦深入,周围失去标志物,沙尘暴席卷后,遮天蔽日,可能连方向都会迷失。
他们那些骑兵是被引诱深入,嵬名将军的人有心暗害,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这么多日过去了,他们……”
王钰斩钉截铁道:“不!他们不会有事,也不能有事。
只要我还活着,韩世忠不可以死!”
钱怀义只当他疾言厉色,全因出于兄弟情深,却不知,大宋若无韩世忠,将会如何面对怎样的灾难。
骨勒赫也知言多必失,这么多年他四处游走,早已练就一双识人的心眼。
可却至今还未看透王钰。
韩世忠,他闻所未闻,或许是他要好的兄弟吧。
瞥了一眼钱怀义,他舔了舔唇,松开马缰,把长巾重新缠上头面,等待着王钰做出决定。
夕阳懒洋洋滚落西山,干燥的西北风劲吹,夹杂着寒意。
王钰道:“骨勒赫,你先行回去,与老伍在卓兰边境等我。
转告老伍,那姑娘叫萧欲,你们务必照顾好她,不可有任何闪失!
另外,若兰州来人问起我的去向,你只管说不知,不可泄露一个字!”
说完这些,他扭头盯着骨勒赫的眼睛,满含期待的背后,暗含一丝阴冷凶戾。
骨勒赫应声道:“是,属下记下了!”
目送王钰和钱怀义冲入沙漠,骨勒赫调转马身,扬鞭沿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骏马疾驰,越进入沙漠,它们的速度已慢了下来。
王钰和钱怀义翻身下马,牵缰并肩而行,直到天幕四垂,几亿光年外的星光闪烁才停下来。
钱怀义解下干粮,分别给马喂了一些干豆粨和水,便坐在一旁啃着干饼子,看王钰趴伏在隆起的细沙上,单眼闭起望天。
进出过绿洲之后,他多少也猜到了王钰此行的目的地。
韩世忠若是听过这个寻找方向的法子,极有可能已经到了“绿洲”。
眼下他们二人要做的,不过是找准方向,用最短的时间与他们汇合罢了。
灌了几口水之后,钱怀义头枕马腹,双腿交叠,目光不聚地往夜空中打量。
在遇到王钰之前,他只想抱住陆北冥那样人傻钱多的大冤种的大腿,多挣些钱两。
等攒够了,就带着妹妹怀英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购置一处宅院,再包块良田,娶一房媳妇,生一群娃娃好好过日子。
至于怀英,想嫁就嫁,不想嫁,自己这个做哥的,就养她一辈子。
这是他能想到的,兄妹俩最好的生活。
王钰的出现,让他的人生彻底颠覆。
不仅给了半人半鬼的妹妹一个正常的人生,还把他带入了他不敢想的一条路。
他可是刑部侍郎之子,皇城司的亲事官啊,自己以往想都不敢想,能与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
那日,他去了战场,就再也没回来。
这可把他吓坏了,要不是担心他突然回来找不到自己,钱怀义真想不管不顾骑马出城,找遍天下寻他去。
这时,王钰打个滚儿,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揉着眼睛缓缓走来。
“义弟,找到了!沿着那个方向走,一定没差!”
钱怀义轻抬衣袖,蹭去眼角的一丝润湿,坐起来,盘着腿取过干粮布袋。
“大哥,你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王钰喝了一口水,伸舌润了润唇瓣,啃着干粮道:“我不在这些天,兰州就没发生点新鲜事?”
钱怀义双掌捧着细沙,作沙漏状,轻笑道:“多新鲜呐!有那个童大太监在,每日都有新鲜事。”
王钰咧嘴一笑,“哦,说来听听。”
钱怀义道:“头一日,他阻止刘彦将军出城找你和韩良臣。
到了深夜,却派出了亲卫,这也便罢了,还要挟守将,谁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第二日,吴晋卿察觉异样,暗中派人出城,恰好与童贯的人撞了正着。
这到了第三日,童贯大摇大摆巡查,不知听谁说起火炮和雷弹,竟然亲自找到了咱们的住处。
好在张庚骨头可软可硬,一顿撞傻充愣,给蒙了过去。
这第四日,童太尉依然没有班师的意思,就连那宣抚使陈厚,也气定神闲在城内骑马闲逛。
第五日嘛……”
王钰吃完,就地一躺,在钱怀义不高不低毫无起伏的声调中,竟然沉沉睡了过去。
他真的累极了!
从逃离西夏皇宫起,总共也没睡过几个时辰。
这绵延荒漠看似萧瑟无情,对于王钰来说,却是难得的“避风塘”。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王钰的地方就有算计。
王钰心累,身累,却不能说停就停,因为他一旦停下来,以往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与他相关的人也终究会受到牵连,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席地酣眠,一夜无梦。
钱怀义却如同一只泥胎木雕,干巴巴地守到天色大亮。
王钰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和煦的阳光漫入眼眶,他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瞥见钱怀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叹道:“兜兜转转,没想到,我堂堂七尺男儿,最不能缺的竟是义弟你。”
钱怀义起身,伸了个大懒腰,饮马吃饭,准备与他这个好大哥继续未完的荒漠旅程。
或许是苍天眷顾,亦或是王钰自有神佑,直到他们看到绿洲的树顶,都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就在两人爬上一个沙坡,牵着疲惫的马儿准备下坡时,一队威风凛凛的骑兵突然冲出椰枣树林,把两人着实吓了一跳。
为首之人举手喊停身后的骑士,自己打马前来查看。
“司域老弟,钱兄弟?”
韩世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扔掉马鞭,飞身下马。
一步一滑地爬上陡坡,一手一个把两人抱在怀里,喜极而泣道:“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找到这儿来。”
钱怀义锤着他的肩头,“良臣啊,你一准是上了党项人的当吧!”
韩世忠搔着头,红了眼眶。
他大掌猛拍王钰的后背道:“多亏了兄弟让我们绝处逢生!不然这一支队伍会葬送在我的手中。
对了,那嵬名渊被擒住没有?你是怎么回来的?要做的事都筹划好了吗?”
他连珠炮似的问出一连串问题,王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打趣道:“没擒住,我逃走的,该做的做好了,不该做的却没做好。”
钱怀义知道他说的“不该做之事”,暗指萧瑶听信了嵬名渊的鬼话,代替他去了西夏为质。
韩世忠听得一头雾水,但听到嵬名渊逃了,还是忍不住有些懊恼起来。
“嵬名渊,我与他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