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王钰送回永秦门的住处后,那人直奔与楚丞舟相约的地点。
楚丞舟从暗处闪身而出,“都进城了?”
那人点了点头,支吾道:“不过王小郎体力不支晕倒,我已经把他送回去了。要不要告诉他,行动有变?”
楚丞舟眸色一凛,“等他醒来,只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按原计划进行吧!”
他把一纸调令递了过去,“务必亲手交给林青玄,不得有误!
他若是问起你的身份,只需要告诉他,皇城危急。”
那人伸手接过,小心地卷了卷,塞进了衣襟里,“属下告退!”
……
王钰突然想起,晕倒前好像捡到过一个小物件,隔衣摸了摸,发现仍在腰间,便放下心来。
面对王曦君的质问,王钰无奈解释道:
“姐,我没喝酒,昨晚真有事!不信你问楚司使去!”
王曦君气哼哼道:“你别以为我不敢问,明天我就去。
还有啊,司域,别想再出去瞎胡闹,我去买些菜回来,你给我好好躺着。”
说完,她便转身出了门。
王钰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瞥见窗台上的沙漏,早已过了酉时。
他叹道:“看样子,原本的计划是来不及了!”
自己没有拿到确切的证据,楚丞舟一定会等着燕王继续下一步。
今夜才是真正的考验。
王钰束好长发,检查好匕首和一应随身携带之物,赶在王曦君回来前出了门。
钱怀英望着他偷偷离去的背影,双手托腮,所有所思。
延福宫,位于皇宫大内的拱辰门外,与正在建造中的万岁山之间隔了一道景龙门。
此门太过特殊,从今年起,都是由赵佶钦点皇城司的亲从官负责守卫。
天黑之后,王钰亮出腰牌,顺利进入此门。
随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延福宫外失去了踪迹。
天色越来越暗,突然间狂风大作。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抽打着汴梁城的每一个角落。
王钰进入自己督造的望火楼,沿着宫墙跃进了延福宫。
迎面看到一个巨大的石碑,上面是用瘦金体写成的《延福宫记》,王钰盯着右下角的署名,停留了片刻。
微微一叹后,转身在连绵不绝的殿阁亭台中穿行。
他听楚丞舟说过,赵佶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待在延福殿,这一点,燕王肯定更为清楚。
不,不是燕王,而是皇太子!
……
汴梁百姓在雨中已然沉睡,延福宫西侧的丽泽门却开了。
燕王身披铠甲,手持最新式的火枪,在亲信的护卫下,径直冲了进来。
火把营兵分两侧,把幽胜如梦幻般的延福殿照的如同白昼。
“不要浪费时间,直接去延福殿!”
随着他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大军如同蝗虫过境,转眼间便塞满了延福宫的角角处处。
此时,风停了,雨也停了。
燕王威风凛凛站在延福殿外,“皇兄,我知道你在里面,哈哈哈,想当缩头乌龟吗?”
延福殿燕雀无声。
就连殿外也寂静地令人汗毛乍起。
一亲信咽着口水,小心道:“王爷,太奇怪了?殿前司和皇城司的人呢,我们这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燕王踌躇满志,哼道:“殿前司只留了区区几百人,怎敢与我等抗衡!
皇城司?那一群皇家养的狗,除了乱咬发疯,还会干些什么!”
他这么一说,身后的士兵大为振奋。
他们振臂高呼,“投降!投降!投降!”
振聋发聩的声音持续了一两分钟,整个延福殿却仍无动静。
燕王忍无可忍,瞄准殿门,拉动枪栓,只听嘭地一声,殿门被打出了一个大窟窿。
伴随着木屑纷飞,一股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看到火器的威力,燕王信心倍增,转过身道:“兄弟们,给我上!答应你们的,只要事成,本王一一兑现!”
他往后退了几步,手持火枪的士兵走上前来,对着巍峨高耸的朱红色大门狂轰。
梁师成身穿黄袍,坐在龙椅上,战战兢兢地看着眸如深海的王钰,“这位小郎君,为什么非得是我啊?”
又是一声枪响,炸裂的木屑打在他的肩头,差点吓得他魂飞魄散。
“啊!要死了要死了!”
他头戴翅帽,随着他的抖动,整个脑袋像只煽动翅膀的昆虫。
“别出声!”王钰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腿上,“梁公公,那个头已经没了,你还想这个头也挪挪位置?”
“不不不!”梁师成面如死灰,“咱家身为苏轼在外的儿子,绝对不能为我苏门丢脸!”
王钰暗笑一声,你一个死太监哪里来的勇气,说自己是苏轼的儿子。
搞笑的是,躲在寝殿瑟瑟发抖的赵官家,竟然信?
他从御案旁就地一个前滚翻,来到破破烂烂的殿门前,用提前备好的木棍把门打开来。
随着一声沉闷的吱呀声,殿内外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王钰初次来到延福殿时,还被赵佶误认为小贼。
直到他拿出皇城司腰牌,延福殿内的君臣才半信半疑。
令王钰纳闷的是,他记得赵楷说过,禁军调令皆出自赵佶之手。
怎么现在说到禁军的调动,这位富态雍容的赵官家竟一脸茫然。
立在他身旁,手持拂尘的白面公公突然发话:“哦,那个啊,是咱家代笔的?”
王钰嘴角**,把燕王逼宫的消息一说,赵佶当场就吓得面无血色,身子一歪,差点昏过去。
想到燕王冲进来,第一个要对付的人便是自己。
赵佶害怕到颤抖,“什么,他们还有最新式火器?兴国坊,军器监,还有兵部都是做什么吃的?
还有殿前司呢?高俅这个浑蛋,竟然把并全都调走了?
皇城司……王什么,皇城司如今在哪里?”
王钰真恨不得现在就一枪崩了他,想到楚丞舟那吐信子的样子,马上收起了这个念头。
“官家,找个替身吧!”
他话音刚落,杨戬和梁师成瞬间噤若寒蝉。
“他,就他了!朕的诏书都出自他的手……”
赵佶抬手一指,梁师成普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嘴唇嗫嚅着,如丧考妣。
杨戬似乎松了一口气,“梁太傅,扮演官家可不是谁都有这份荣幸,你得感念天恩,去吧!”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逼近,王钰把赵佶拉进后面的寝殿。
随手扯过一件龙袍,披在梁师成的身上,就把他按在了御座上。
燕王赵俣在外叫阵,赵佶才彻底相信了王钰的话。
王钰迅速撤回的寝殿,看着蒙头缩在墙角的赵佶,小声安慰道:“官家放心,只要你不说话,他不会知道的!”
就在这时,燕王在大殿内喊道:“皇兄,背对着我,是有愧列祖列宗吗?”
闻言,赵佶抓着被子的手,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