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突袭大半个月，将士们的干粮和水都见了底。
而王穆春的队伍还没有消息。
再这样下去，过不了三五天，他们就必须出去狩猎以维持军队的正常行进。
水源靠近敌方军营的中圈，倘若真到了那个时候，要潜进中圈去取水，那么他们将要面临的危险是翻倍的。
只要敌方摸清他们此刻的处境，在水源处设防，就可以守株待兔。
燕明一面重新调整策略，一面还要悄悄让人盯住雪素尘。
雪素尘在宁国从未体会过温暖人情，对宁国不可能有所谓的家国情怀，倘若局势对他们不利，雪素尘大概率会脱离队伍，回去带走妹妹继续流亡。
也可能会和瓦剌人合作。毕竟以他的立场来说，他帮助燕明的基础是燕明能活着回去兑现承诺。
艰难地熬过了粮水耗尽的日子，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生火无疑是自寻死路，他们必须将猎物生吞活剥，还要尽量伪装成是野兽所为。
绝望和猜疑也在军队中蔓延。
“殿下！咱们还耗着吗？弟兄们已经死了这么多，咱们这么些天杀了小两千人，很值了！”
“是啊！殿下，咱们日夜逃命，觉都睡不好，那些受伤的弟兄们得不到修养，再这么下去是死路一条啊！”
“殿下，咱们与叶指挥使约定的日子也要到了，到时候他们撤退，咱们就只能被活活困死在这儿啊！”
“殿下……”
燕明撑着额，擦了擦唇角的兽血，抬起头来将他的士兵们一一看了一圈。
他带来的一千人，如今剩下不到七百人。
不同程度的伤者有五百来人——包括他自己和雪素尘。
光看他们的行动来说，是比较成功的，瓦剌军营的主将应当已经注意到他们，近来几次参与围剿的骑兵都是上千人数的，并且逐渐形成包围圈往内缩。
照这个趋势，只要王穆春的军队抵达敌军后方，挑起**，他们来个内外夹击，就基本稳了。
问题就出在王穆春的军队迟迟不见动静。
燕明暗暗咬牙，狠狠地一攥掌心。此时撤退，这一盘局就要前功尽弃，可是倘若再耗下去，他们恐怕都得死在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再等等！”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大着胆子问：“殿下，您给个准话，咱们还要等几天？”
燕明坚定道：“两天！就再等两天！两天一过，咱们立刻撤退！”
被这漫漫逃窜折磨得面色无光的士兵们闻此，都振奋起来，应道：“是！”
虽然大计落空会让他们感到功亏一篑的失落，但无意义的消耗和牺牲显然更加不可取。
雪素尘突然道：“有动静。”
士兵们听见这话，顿时熟能生巧地翻身上马，跟着燕明撒蹄子就跑！
不只是燕明，叶玙的伏击军和秦王的正面交锋军都处在焦灼的等待中。
隋旸每日集结军队在营前列阵待命，然而都是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日复一日地等待着，迟迟不发。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士兵们都开始泄气，军中猜测纷纭，甚至有传言燕明和王穆春都死于瓦剌骑兵之手。
柳空绿尤其暴躁，他每日率兵列阵，可叶玙的烟花始终没有等到，这也就意味着殿下遇害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而且——眼看也快到了约定日子，时间一到，他们不撤也得撤。
每个人的心都仿佛放在熊熊烈火中炙烤着。
夜里，风中似乎都带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树叶被风挂得飒飒作响，燕明等人在一处高坡上驻扎，正在分食一头猎到的小鹿。
突然，一个士兵屏住气，直起身子，愣愣地盯着前方。
他身边的人正要把鹿肉分给他，叫了两声看他没有反应，正不耐烦之际，只见他突然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地指着前方“啊啊”直叫！
队伍为了隐蔽，一向都是沉寂的，被他这么一闹，大伙都纷纷皱眉，有人正要低声呵斥他，只听他直叫道：“烟！有烟！”
这里离瓦剌军营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倘若是军营生火做饭，不会传到这么远都能看清——况且那烟的势头很大！
只有一种可能，瓦剌军营起火了！
是王穆春的军队到了！
这下燕明的队伍齐齐站起来，都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牵马去打一场痛快仗！
燕明控制住大伙的情绪，叫道：“先吃完肉！吃完肉咱们就上马杀敌！”
众人三下五除二把生鹿肉吃进肚子里，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就拔出长剑翻身上马，以燕明为“头”，军队快速朝着军营奔去！
他们看到一路上有许多不明情况的瓦剌骑兵在往回赶，被他们顺道斩杀。
策马疾驰到瓦剌军帐时，里面已经一片混乱，烟雾弥漫，嘶吼叫喊声此起彼伏！
他们立刻从一侧冲进去，趁着纷乱寻找王穆春的军队。
那些瓦剌兵都在专心防守后方，冷不防被人从正营口攻破，顿时手忙脚乱，被燕明和雪素尘的刀子送去见萨满神！
他们不敢恋战，打一阵就转移一处，摸索着往军营里插。
突然他们又听见一声爆响，顺着响动而去，只见许多的瓦剌骑兵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扑到一处帐子里，正在往外抢运粮食。
眼见往这边聚拢的瓦剌骑兵越来越多，他们也不敢久留，三五下砍倒几人，便又窜走。
在一阵混乱中，他们一面流窜，抓住机会多杀几个瓦剌兵；一面又在抓紧搜索王穆春的军队，赶紧与之会合。
有瓦剌骑兵反应过来，于是燕明军队的屁股后面不一会儿便追上乌泱泱的一片瓦剌兵！
燕明咬着牙把马骑得飞快，高声让士兵们不要回身，一鼓作气向前奔走，将面前还不明所以的瓦剌兵们砍倒一片！
突然前面有人声响起，在一片骚乱中有些听不清，燕明赶紧定神侧耳倾听，才在一片吵闹中隐隐听见“殿下！”“殿下！”的叫声。
他顿时心中一凛，王穆春的军队就在前面！
军队一鼓作气，立刻朝着前方猛冲！
眼前的瓦剌骑兵们突然被人群破开，王穆春的军队在眼前出现！
“殿下！”
“王将军！”
王穆春的军队损失不大，燕明的军队立刻融入进去。王穆春与燕明并驾齐驱，掉头朝着正营的方向冲去。
那些追在燕明屁股后头的瓦剌骑兵，没想到会突然有这么一大批士兵出现，立刻掉头要走，被两只军队合力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