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表情，看起来很震惊！”
砰砰博士仰着脑袋，一脸认真地看着陈尘，似乎现在对这小老头来说，陈尘对于目前发生的一切，所表现出的反应，更加让他感兴趣。
“是不是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老头又问。
陈尘缓缓点头，说道：“确实让我感到非常意外。”
“虽然一部分生物脑受损，但依然偶尔能想起曾经发生的一切，但这只是记忆中的碎片，她并不能真正记起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而且……”
砰砰博士停顿一下，说道：“而且，那些事情中，最关键部分她已经忘记了。你想要知道那些被她刻意忘记的事情吗？”
最后这句话让陈尘感到一些意外，他转头看向老头，“她刻意忘记了一些事情？”
“当然！这是人类进化中，发展出的一种自我保护能力！这是刻在基因里面的。”
砰砰博士说道：“人们在经历了一些非常痛苦的事情后，大脑就出现失去记忆的情况，暂时忘记这一切！否则，痛苦会引起大脑内的电波剧烈震动，从而造成脑组织不可逆转的损伤！你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吗？”
砰砰博士一副科学研究者的模样，仔细端详陈尘。
“你这是想从一个赛博义体改造的手艺人，变成一个心理学家吗？”陈尘问，“如果只是暂时忘记了那些记忆，有没有可能把这些记忆恢复？”
“会死人的！”砰砰博士老实说道：“人类的生物脑是最忠诚也最敏锐的。正是因为察觉到这些痛苦记忆，会彻底伤害到大脑的载体，也就是这具身体，所以才关闭了这片记忆区域，如果你将其恢复，虽然你能得到想要的信息，但她或许会因为回忆这段记忆，痛苦而死的。”
“你想要这些信息吗？”砰砰博士问，“如果真的想要，只要付钱，我会尝试一下恢复她的记忆。”
陈尘摇摇头，说道：“还是不了。”
“真的不用？”砰砰博士又问了一句。
“真的不用。”陈尘回答，“如果可以，我其实希望你让她彻底忘记这段记忆。”
砰砰博士捏着小小的尖下巴，审视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道：“虽然你这家伙既无礼又穷，而且还是一只大公司的走狗，但我一直愿意和你往来，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他不等陈尘回答，继续说道：“至少你还不算那么冷漠。”
“好吧！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砰砰博士说道：“你刚把她送来的时候，我根据当时的情况，做出的判断依然没有改变。她已经失去了曾经的那段记忆了，刚才给你说的有可能恢复，仅仅只是理论上而已，她存储那段记忆的脑组织已经消失了！对方真的是把事情做得很彻底啊！”
砰砰博士赞叹了一句，立刻反应过来，偷偷看了眼陈尘，解释道：“我这只是基于技术方面的评论。但我在给她安装义眼，与脑部神经连接的时候，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也可以解释，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些奇怪的话！老实说，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陈尘问。
“你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砰砰博士不解地问：“跟你关系接近的这些女人，似乎一个个的都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对你的了解，我简直要认为这些事情都你干的了！你就是个隐藏的变态杀手！”
“说重点！”陈尘有些无语的感觉。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讨论这样的问题……”
砰砰博士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但看陈尘表情，也只好作罢。
“她的脑子里也许隐藏这另外一个系统。但隐藏很深，以我这里的设备，根本无法取出。如果强行的话，她很可能会真的死掉！当然，既然是她现在还能活着，也是因为你，所以伱要让我把隐藏在她脑子里的设备取出来，也是可以的，这取决于你。”
老头偷偷地观察他的表情。
“不用了，现在就这样。”陈尘觉得老头这副始终试探的行为，实在让他有些头痛。
“好吧！既然你这么决定了，我就不提这件事情了。”砰砰博士点点头，又说道：“我觉得她说的那些‘所有一切都失败’的话，应该也是出自隐藏的另外一个系统！对此，我其实非常感兴趣！但不管怎么样，有句很古老的话是怎么说的？
上帝关上了门，会给你开一扇窗户。
所以，这女人忽然间，表现出来的黑客能力，估计是她脑子里的第二系统被彻底激活的原因。
所以，如果让我来对此做出一个评论，也就是说，你至少得到了一个让人羡慕的工具人！”
“我后悔了！”老头一脸感慨，乜斜着看了眼旁边的汪旺，“原来键盘侠组织里，真正有价值的是这个女人！老子被这胖子骗了！”
“退货退货退货！”
汪旺立刻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老子还不愿意帮你这老头做事，既然觉得我不合格，我们就接触合同，你不再是我师傅，我也不再是你徒弟！”
砰砰博士哼了一声，回答道：“哪有这么容易接触合同。虽然能力不足，但看在你也算一个聪明伶俐的年轻人，老夫就好好**一下你，虽然我是你师傅呢？”
陈尘没有理会这两个吵成一团的活宝，来到了坐在电脑面前，仿佛一个防生机器人般，不言不语，一直在编写程序的女人身边。
他就这么站在女人身后，看着屏幕上飞快跳动的字符。
他对于艾琳现在的举动有些疑惑。
为什么她忽然间，开始查起三菱重工，在私底下制造战斗义体的事情来了？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一刻，他才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其实对这个女人几乎一无所知。
目前他所知道的，这女人是一个偷取人们记忆存储器，然后在网络上出售的小萤火虫。
有时候，她也会接到一些黑客业务，通过网络黑入某人脑子里的芯片，偷取一些数据。
对了，是佩吉特的闺蜜，是欢乐园孤儿院的义工。
仅此而已！
城市中，萤火虫们的原则，就是绝对不会去碰政府与大公司，他们的目标只是普通个人，接的业务也只限于此。
所以，绝大部分时间，政府和大公司的人，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他们得以生存的原因。
现在，为什么会主动扫描三菱重工的网络端口？
昨天的时候，她还入侵成功过一次，已经得到了一些秘密数据，然后立刻删除了傀儡机的日志，断掉网络，离开了虚拟机。
砰砰博士如果知道了，这女人正在干的事情，估计会被吓出心脏病。
他蹲在艾琳身边，看着女人面无表情，被显示器发出的绿幽幽的光，照亮的侧脸。
好吧！
现在他终于确定，那天出现在电台中的女人，就是她了！
虽然，昨天从她口中出现的信息，让他有种绝望的感觉！
至少，以后他不用再继续，有空的时候，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开启电台，一个人对着话筒自言自语，表演这个单人相声，把无数的话语，传到茫茫夜空中了。
“啪！”
艾琳重重的按下了回车键，显示屏幕上跳动的字符立刻停止，敲击键盘的声音也终于消失。
屋内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中。
砰砰博士和汪旺两人站在陈尘身上，如同之前站在门口那样，伸长脖子，观察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两人脸上带着好奇表情，仿佛大街上那些凑热闹，围观新鲜事情的人群。
又过了一会儿，艾琳终于摁下了电脑机箱上的电源键。
显示屏幕闪动一下，就立刻熄灭了。
“这就结束了？”砰砰博士小声地说，“扫描到能用的端口了吗？是什么地方？能不能替我偷点什么东西出来？”
陈尘看了眼老头，小声地问道：“你上次给我使用的安威斯坦，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砰砰博士脸上表情立刻警觉起来，“你问这干什么？”
“因为，她正在做事情，可能也能得到同样的东西？”陈尘微笑着说。
砰砰博士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忽然又明白了什么，表情立刻变化为惊恐。
“你是说，她现在可能在扫描某个大公司的网络？而且还是那种专门制造军用义体的公司？”
“对！就是这样！”陈尘坦诚说道：“但你放心，她下线的时候，已经被所有日志清除，傀儡机也都退出了。对方就算察觉有人入侵，也不会很容易找到这里。”
“你是说，依然有可能察觉到这里？”砰砰博士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有可能罢了，但可能性很小。”陈尘微笑着说道：“忘了告诉你，其实我的网络入侵这样的事情，也同样精通，所以，艾琳是我见过的入侵和编写代码技术，最好的人之一。”
“我同意！”汪旺立刻在旁边赞同道：“键盘侠如果不是她，早就解散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陈尘看向他，其实对他的回答也没有抱多大希望。
“键盘侠本来就我一人。有一天她忽然找到我，说要和我合作，就这么认识了。”汪旺回答道：“除此之外，其实我对她一点都不了解！”
果然如此！
“我以为你们很熟。”砰砰博士看他。
“是很熟啊！不过仅限于工作。”
汪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
“重要的事情都是她完成的，我就做些跑腿的事情。
我一直觉得，她只是想要个掩护她真正身份的地方而已，不过对于我来说，既然有这么一条大腿抱，别的还有什么要求呢？”
“所以，艾琳这小姑娘，属于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人咯？”
砰砰博士嘿嘿一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我觉得以她的技术，至少也是一个大公司出来的人。
我猜，她与大公司解约的时候，不想被回收技能芯片和格式化存储器，就偷偷溜了，然后加入键盘侠，掩护自己真正身份！
我听说大公司之间，都有共享的职员黑名单。你去查一查，估计名单上就有她。但你首先得知道她的真名。”
屋内安静下来。
陈尘看着砰砰博士，老头也回看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说话。
片刻之后，陈尘终于打破沉默，问道：
“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安威斯坦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吗？”
砰砰博士想了想，说道：
“我在玩具街二手义体拍卖网上，一个网络ID叫N的手中买的。”
老头继续说道：
“本来这东西就是挂在网上卖，但没有相信。类似的东西，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而且价格不低，简直一副人傻钱多，愿者上钩的感觉。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就一口价拍下来了。结果，还真让我捡到宝了！”
“后来你还从N手中买什么了吗？”陈尘问。
“没有了。这个ID就只卖过这一个东西，然后就消失，再也没在玩具街拍卖网，出现过。”
汪旺立刻说道：“艾琳名字最后一个字母，就是N，我觉得有可能就是她。”
“这只是一个猜测！”砰砰博士说道：“一个合格的黑客虽然应该大胆假设，但也需要……”
就在这时候，沉默坐在椅子上的艾琳，忽然又启动了电脑。
众人只见她输入一串地址，打开了玩具街拍卖网，然后在登录界面上，用户名输入的是N，再熟练的输入密码，登入了一个后台界面中。
然后，在预出售一栏中，填入了【金刚义体】，义体类型一栏中，填入了【军用战斗型义体】，价格则填写【起拍价：1000000】。
所有人面面相觑。
原来这女人还真就是那个出售军用义体，给砰砰博士的神秘N。
艾琳做完这一切后，退出了自己账号，关掉网页和电脑。
然后站起身来，旁若无人般，起身走入了砰砰博士的工作间，躺在了手术台上，几乎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这女人把工作间内的手术台，当成她的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