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莎看着面前虚拟屏幕上，旋转的义体零件。
女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紫色屏幕发出的光，将她脸庞映出一片淡紫色。
“这些零件几乎已经算得上军用级别了。虽然比不上整套成体系的军用义体。可是用来对付城市里的警卫队这样的武装力量，完全没有问题。”
奥德莎看着许久，终于开口说话，她仰头将手中的剩下的半罐酒喝下，又吸了口烟，吐出白色的烟雾。
“这么说，你算是收了一个三菱重工的小弟咯？”
“也不算是什么小弟，只是这家伙目前看起来，确实对我们很有用。”陈尘微微皱眉，身体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他和女人面前轻纱般弥漫的烟雾。
奥德莎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又点燃一支香烟，然后从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啤酒罐中，找到一罐还没有打开的啤酒，“咔哒”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不好意思，我这里没吃的东西，只有酒和烟。”奥德莎抹抹嘴角，眼神有些迷离，“你想好了怎么让我感受痛苦了吗？”
陈尘：“……”
“这可能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奥德莎淡淡表情，忽然换了个话题，“如果这个叫新垣结里的家伙，真的可以把三菱重工偷偷设计的东西，弄出来交给你，岂不是说，我们以前干的那些事情，所遭遇的危险什么的，都变得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女人想了想，又说道：“我到现在都没明白，我们的雇主是谁。”
她转头看陈尘，忽然说道：“我有一个想法。你说，会不会是那些所谓的反抗军，雇佣我们去偷这些东西的？然后发现事情有可能泄漏，他们会被三菱重工的人查到，就先下手为强，把我们这些做事的小人物干掉了？”
陈尘看着眼前的女人，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我不知道是否会是这样，但这件事一定与佩吉特没关系。”
奥德莎仰头无声地笑了起来，“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陈尘戴在脸上的墨镜微微移开一点，一根粉嫩触手悄悄地探出来，偷偷看了半躺在沙发上，仰头喝酒的女人。
然后飞快地伸出，触手端触碰一下桌子上，啤酒罐中的酒水，又迅速缩回去，还不忘把墨镜的位置恢复原位。
奥德莎转头看向陈尘，“我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了？”陈尘面不改色地问。
奥德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又看看周围，“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忽然又不见了！难道是眼花了？”
“据说喝酒太多，就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陈尘一脸真诚地说，“少喝点酒。”
“要你管？”奥德莎一脸不耐烦表情，“老娘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抽烟喝酒，别的事情都不感兴趣。看不惯就别来我这里。”
陈尘墨镜微微动了一下。
奥德莎起身，来到她的电脑面前坐下，开始敲击键盘，房间中央虚拟屏幕上的义体零件，开始分解出更小的零件结构，然后女人又将其重新组合。
陈尘脸上的墨镜悄悄移开，粉嫩触手伸出来，飞快地移动到桌面上的啤酒罐上方，然后伸进去，“哧溜”一声，将啤酒罐内的酒水吸光，又缩了回来，还不忘将陈尘脸上歪着的墨镜复位摆正。
奥德莎看着屏幕上，重新组合的义体零件，满意地点点头，回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尘。
目光一扫，看到桌子上的啤酒罐位置似乎发生了变化，微微皱眉，走过去，端起啤酒罐。
“你怎么把我的酒喝光了？”
“是你的酒吗？”陈尘有些尴尬，感到他只是注意虚拟屏幕上，那些不断重新组合的义体零件，根本没有注意到炁偷喝的到底是哪罐啤酒。
奥德莎目光一转，看向他面前的啤酒罐，“你还让我少喝酒，自己的喝完了，又偷我的酒喝！呵！男人！”
墨镜动了一下。
一根粉嫩触手，从墨镜上端伸出，仿佛两颗眼睛，看着眼前的奥德莎。
奥德莎有些发愣，“这是什么？你的义眼？不是说你们公司不允许员工植入义体吗？”
陈尘抬手推了推墨镜，将炁遮挡了回去。
“什么义眼？你喝醉了。谈正事。”
陈尘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你刚才的那个预想，其实很有趣。你们的雇主是反抗军的人，这确实是有可能的。当然，事情发生败露后，灭口什么的，我认为这未必是反抗军干的。你有没有考虑过，可能是三菱重工对你们下的手？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他们可能比你们更害怕这件事被公布出去，META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奥德莎又开了一罐啤酒，灌了一大口，才问道：“META不允许他的代工厂没有得到授权的情况下，生产这些盗版的军用义体？是盗版吧？我这样理解有没有错误？”
“不是什么盗版，这跟盗版没有任何关系。”陈尘摇摇头，但他不准备把关于造物主的事情告诉女孩，如果不知道，那么最好就晚点知道这样的事情好了。
“157号城市，三菱重工是META最大的代工厂。甚至，META外包一些别的业务给三菱重工。所以，我认为这件事情，很可能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奥德莎眼睛珠转动，发挥想象，说道：“难道是META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比如说争权夺利什么的？三菱重工因为站队的问题，得罪了META的高层，我们这些小萤火虫仅仅只是他们这些高层争夺权力的炮灰？”
“……有可能是这样！”陈尘其实有些无语，完全没想到这女孩居然如此的有想象力。
“我不是女孩，我是一个女人。”奥德莎哼了一声。
陈尘心中倏然一惊，她怎么知道刚才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好啦！这些零件很有意思，我会根据以前那些偷的图纸，把它们重新组合。”
奥德莎冷冷地说，“为什么不让我把那些图纸给你？欢乐园那老头不是一个义体零件专家？让他来组合不就可以了？”
陈尘摇了摇头，说道：“砰砰博士的存储器内，最好不要有这些资料，否则这东西出现在越多人存储器内，就越容易被META的网络探测器追踪到。”
他看了看女人，“你分离出一个全新人格，简直是天才想法！对于三菱重工来说，你基本上就是不存在的那个人。他们现在所有的精力，应该都在艾琳身上。”
奥德莎沉默一会儿，问道：“那你到底想不想她重新出现？”
“我想她重新出现。”陈尘认真地说道：“因为我有办法，就算她重新出现了，三菱重工的人也不可能找到她。”
陈尘看着眼前的奥德莎，补充道：“我也不会让他们找到你。”
奥德莎哼了一声，“干吗？在对我做什么保证吗？我们好像没那么熟悉吧！”
“我们很熟！”陈尘继续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在我心中，你就是艾琳，艾琳也是你，虽然是分离出的不同人格，但对于我来说，你们就是一个人。一个人的两面，但核心其实都是一样的。”
“所以呢？”奥德莎问。
“所以，我想问问你，要不要搬去欢乐园和那里的小孩子们一起。”
陈尘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虽然你说，可能需要‘极致的痛苦’，才能唤醒艾琳，但我觉得，或许可以换一个方式。比如说，艾琳喜欢欢乐园的小家伙们，如果你过去了，跟那些小家伙们在一起，或许，同样可以唤醒她。”
奥德莎低头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勉强说道：“我考虑一下。”
『她已经动心了。』炁小声地说，『但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理由会动心』
陈尘没有回答，只是面带微笑，继续看着奥德莎。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奥德莎皱眉，回瞪过去，“我要是去了欢乐园，那个女人会怎么看待我？”
“佩吉特？”陈尘笑着说道：“当然是欢迎你加入欢乐园大家庭咯！也许，她还会把你当成艾琳对待，就如同我其实把你们两个不同人格，看成一体，是一样的道理。”
“那就是说，这个女人会把对待艾琳的感情，也同样放在我身上咯？”
奥德莎脸红了一下，说道：“其实，她都已经不是那个曾经的自己了！”
陈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如果要较真的话！我最先认识的那个佩吉特，就只剩下一根手指头了。那根手指头被砰砰博士装在实验用的玻璃器皿内，放在冷藏库内。可是，你还真不能说，现在在欢乐园内的女人，就不是佩吉特了。她们本来也就是同样一个人。只是做出了类似你曾经干过的事情罢了！区别在于，她与她的副本之间，缺少了一段记忆。而你和艾琳之间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陈尘微笑看着女人，继续说道：“所以，你会记得艾琳和她之间的事情。而她其实不知道，自己那个副本与艾琳发生过什么。除非……你自己告诉她。”
奥德莎又一次地瞪了过来。
陈尘微笑着说道：“其实刚才我说的，让你去和小家伙们待在一起，可能会让艾琳苏醒过来这件事，我觉得你可能自己也隐约察觉到，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但你似乎在躲避什么，所以这些天就没见过你去欢乐园。小家伙们其实都挺想你。”
奥德莎淡淡地说道：“他们想的是艾琳，而不是我。”
“你就是艾琳。”陈尘说道：“你们就是一个人。曾经你通过心理暗示，分离出来一个全新的人格，现在也许你同样可以反方向的心理暗示，你们其实就是一个人。”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奥德莎忽然有些烦躁，又拉开一罐啤酒。
“因为你想这么做。”陈尘认真地说，“你想恢复到曾经只有一个人格的时候！你并不喜欢自己双人格。而且……”
陈尘停顿了一下，说道：“曾经在你的记忆中，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被你放在了艾琳那里，如果她不再苏醒，那些对你来说很重要的记忆，就真的消失了。”
奥德莎这次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喝着手中的酒。
房间内，整面墙的玻璃窗没有拉上窗帘，对面大楼现在开始通电了，整栋大楼的全息广告亮了起来，大楼仿佛一株被点亮的巨大的植物，光将房间照亮，奥德莎低着头，脸庞一侧也被光照亮。
女人就这么沉默，又过了片刻，整面墙的玻璃窗前的窗帘缓缓落下，遮挡住了外面照射进来的光，房间内只剩下电脑屏幕上的光，还有桌子上，啤酒罐堆积如山中间的一盏小灯，重新陷入了幽暗。
“我也不知道那些记忆是什么。但你说的是正确的！确实我把一些很重要的记忆，放在了艾琳的人格中，现在她陷入了沉睡，如果她再也不醒来了，那些记忆也就消失了。”
奥德莎轻声地说道：“但我其实不知道，自己是否还需要那些记忆。”
女人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冷静而淡漠：
“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我会把你送过来的义体零件拼好，然后给你送过去。不是免费的。”
陈尘进入了地效飞行车后，炁的声音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根据我对人类的了解，如果我可以进入她的脑子里，我也许能找出那个所谓的‘艾琳’的记忆。
本质上来说，两个人格其实都在她脑子里，另外一个沉睡的人格，只是大脑皮层中的一部分受到了抑制！
而且，这种抑制很可能还是她自己潜意识造成的。
如果能让我进入她体内，也许能激活那部分被抑制的脑细胞！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也有可能，她的生物脑会被我弄成一团糟，然后她就在生物意义上，死掉了。
你要不要让我试试？』
“不！”陈尘直截了当地回答。
『好吧！其实，还有一个解决方案！』
炁依然一副不死心的样子，『可以把她的意识复制一份，保存在数据库中，原版生物脑被破坏了，就把她的意识下载到人工脑中，这对她来说也不算有太大区别。』
“不！”
陈尘丝毫不为所动，继续一口拒绝掉。
『你呀！总是这么优柔寡断！』
炁不满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