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转过一个弯，骤然看到奥德莎出现在自己面前。
“听说你寻找到一个……与众不同的虚拟世界？”
女人一见他就这么问。
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他自己，就只要炁和小墨水。
显然不可能是炁告诉她的。
“小墨水告诉你的？”
“嗯，刚才去数据监控室找你，就小姑娘一人在里面。”
陈尘“哦”了一声，“老奥，你找我有事吗？”
“老奥？”
奥德莎微微皱眉，“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称呼！你也称呼艾琳为老艾吗？”
“没有这么称呼过她。”陈尘摇了摇头，“你今天看起来似乎有些不一样？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就是……想问问你，小家伙们平时喜欢吃什么？”
陈尘眨了眨眼，重复道：“小家伙们，平时都喜欢吃什么东西？”
奥德莎嗯“嗯”了一声，解释道：
“这几天都是我在给他们做饭。听一个小家伙说，以前艾琳的手艺，他们最喜欢。所以来问问你，是否知道那女人做什么好吃的。”
这我怎么知道！
这个问题应该去问佩吉特才对。
不过，
那女人也并非“原版佩吉特”，虽然的确是同一个人，但那段时间，她将自己意识分离在两个赛博体上，独立并行运行，对于她来说，就出现了记忆空白。
所以，关于小孩子们喜欢吃什么这件事，这位佩吉特，也不知道。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陈尘对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蛋糕！”陈尘忽然说道：“小家伙们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蛋糕这样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美食。”
奥德莎怔了一下，“什么样的蛋糕？”
陈尘想了想，回答道：“其实只要不是他们平时吃得营养糊糊就好。”
“不是营养糊糊就可以了？”
“对！就是这样！”陈尘回答道：“艾琳人格浮现出来的时候，她去当萤火虫，或者跟我合作，赚的钱就买一些城市里正常食物来给这里小家伙们改善伙食。”
陈尘笑着说，“手艺其实都在其次，主要是食物本身。”
奥德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这些营养糊糊再怎么弄，也不可能好吃！我还在想，那女人到底是怎么用这些垃圾食品原料，做美食！”
“你除了喝酒，平时自己都吃些什么东西？”陈尘看着她，忽然问道。
“很少吃。偶尔吃点零食什么的。”奥德莎看看他，“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5级的营养糊糊，可不算是什么垃圾食品。”
陈尘指出这一点，“能吃饱，而且还能避免低级别的完全没有营养，高级别的又彻底是用来养猪的。”
“好吧！我为刚才的话道歉！”奥德莎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歉意，“来这个城市里，我确实很少吃正常食物。对于普通人，还有孤儿院内的食物，并不了解。
关于这方面，艾琳人格比我了解多了。”
“你现在……”陈尘看着她，忽然试探着问。
“我当然是奥德莎。”奥德莎立刻回答道：“我来这里才很短的时间，你以为，这么一点时间，艾琳就从我的意识中浮现出来，然后我们就已经合二为一了？”
“没有！当然不是这样的意思。”陈尘笑笑，觉得这女人为什么有些反应过度，“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感受到艾琳，会偶尔出现。”
“没有。”奥德莎立刻回答道。
“对了，你刚才去数据监控室，有没有看到放在桌子上的东西？”陈尘问。
“瞥了一眼，有些奇怪的感觉。一款新的战斗义体零件？”
“你以前有没有见过这东西？”
“从来没有。”奥德莎说道：“当初键盘侠偷的东西，我们相互都知道，没见过这款战斗义体零件。你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不是我找到的。有人自动送来的。”陈尘说，“虽然名字叫战斗义体，但实际上跟战斗没什么关系。”
“那这东西是用来干嘛的？”奥德莎好奇地问。
陈尘沉吟着说道：
“如果我猜得没有错，这东西是反抗军设计的，用来指引行动。”
奥德莎扬了下眉，问道：“用来指引你下一步做什么？”
陈尘点了点头，“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吧。虽然我也不是很确定。那地方就是你刚才知道的，那个叫蓬莱的虚拟世界。”
“小墨水告诉那地方的名字了。”奥德莎说，“虽然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可心里总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为什么？”陈尘紧盯着她，问道。
奥德莎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这跟艾琳有关。有些记忆只存在于她的意识中。”
陈尘与这女人分了手，回到了数据监控室。
小墨水依然如以前所有时间一样，只要他没在，女孩就将自己都上插满数据线，连接网络中无数的虚拟世界，但是今天，女孩却仿佛在家里的时候那样，安静地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椅子上。
“怎么了？”陈尘轻声问。
他与女孩在一起那么久了，女孩几乎任何一点心情上的变化，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就是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下。”小墨水对他说。
陈尘“哦”的一声，关上了门，来到女孩身边。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墨水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在想，你说的你长大的旧世界，是什么样的。”
女孩又想了想，说道：“刚才奥德莎来过这里。”
“我在房间外面见过她了。”陈尘说，“她就想找我了解一下，欢乐院的小家伙们，平时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其实只要是那些放在商店里的蛋糕什么的，一定都比营养糊糊好吃。”
小墨水似乎也被勾起了回忆，脸上出现一丝笑容，“以前我也最喜欢吃商店里的蛋糕。”
很快，女孩脸上的笑容消失，她说道：
“我告诉奥德莎，我们发现了一个叫蓬莱的虚拟世界。”
“她刚才也告诉我了。”
陈尘微笑，说道：“不过，她好像对此不是那么感兴趣，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不！ 她很感兴趣。”小墨水轻声地说，“我能感受出来。别人对什么感兴趣，我从小就感觉到。这似乎是我的一个天赋。”
陈尘静静地看着女孩。
这不是什么天赋！
如果一定要说这是什么天赋，那么，欢乐院的小孩子们，几乎都有这样的能力。
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小孩子们，从小就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这种注意别人情绪变化的能力，几乎是刚具有意识，就开始具备的。
其实不是什么好事情。
陈尘轻轻抚摸了女孩头顶，手指尖冰冰冷冷的。
这段时间太忙，之前想过的，给女孩头上再植入一副合成皮肤的事情都忘了！
他有些内疚的感觉。
“她对这样的地方感兴趣，也是正常的。”陈尘一边想，一边慢慢地说道：“按照我们现在对那地方的推断，那些失踪的反抗军成员，很可能就隐藏在那个虚拟世界里。艾琳是她自己分离出的一个人格，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那个人格都是独立的，艾琳人格加入了反抗军。也有一些她自己的秘密。”
“真的这么神奇？”小墨水问，“一个人的身上，出现两个人格，而且相互间还各自有自己的秘密？”
“嗯，人类神经系统的可塑性很强大，所以人类本来就是这么神奇的存在。”陈尘笑笑说道。
“可是，我为什么还有一种感觉，她好像对你发现这个地方，其实不那么开心！”小墨水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其实也不能说不开心，而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奇怪的感觉？”
陈尘倒被引起了好奇心。
“就是说，有那么一刻，她好像忽然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
小墨水说，“虽然在我面前的，依然是她，但就是感觉忽然间就不一样了。”
陈尘静静地看着女孩，忽地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有些疑神疑鬼了！难道她瞬间由奥德莎变成了艾琳？”
“虽然听你说过她很多次，但我其实一次也没见过艾琳。”
小墨水一脸好奇的表情，“艾琳长什么样？我是说，她给人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她给人的感觉？”
陈尘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仰头45度，看着天花板。
“安静、性格有些倔强，行为方式有些跳脱。虽然平时表现出对很多事情都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在她心里一直想着孤儿院的小孩子。”
陈尘低声地说，“发生了那件事情，对她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她挖出自己的眼睛，一定是当时看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如果她不挖出自己的眼睛，一定会被那种很可怕的生物控制。”小墨水说，“艾琳其实和你一样，身体内有另外一个存在。你是有那个叫炁的家伙，她是多重人格，所以就算是在那种时候，还是能保持清醒，甚至都不需要再戳聋自己耳朵。”
陈尘缓缓点头，他想起了狗头人的遭遇。
『可为什么我现在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炁这时候忽然发出声音，竟然还有一些委屈的感觉。
陈尘脸上的墨镜被粉嫩触手揭开，放在额头上，它自己从陈尘空洞的眼眶中伸出来，仿佛两根粉嫩的小蛇，在陈尘脸庞前方扭动着身躯。
『也许，是因为吃得还不够？』
炁的声音带着思考的意味，『你说，那个叫蓬莱的世界里，有吞噬者吗？』
“也许，暂时还没有。”
陈尘淡淡说道：“至少绝大部分NPC没有见过。否则，哪天你出现的场景，不会引起那么轰动效果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炁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地方对我的吸引力就少了许多。』
“吞噬者很危险。”小墨水插嘴说道：“记得你给我说过，那种生物甚至对你们种族来说，都是很有威胁的敌人。如果去了蓬莱虚拟世界，你都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话虽如此，但蓬莱恰恰只是一个虚拟的，不真实的世界。就如同一个温柔乡，对进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我很怀疑，在那地方待久了，很可能会变成一个如我的种族中，那些失败者一样，将自己数据化后，永远躲藏在其中，享受着美好的一切，也成天惶惶不可终日，担心某一天，一对共生体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成为它们进化的养料！』
炁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的忧郁，简直都要让女孩产生心碎的感觉了。
“那你去不去那地方？”
『当然……要去。』炁似乎在咬牙挣扎，『但必须控制在那地方的时间，不能让自己沉迷其中，耽误自己最重要的事情。』
看着这家伙如此的模样，小墨水更是好奇了。
“那地方就真的这么有吸引力？”
小墨水看向安静坐在一边的陈尘，“陈哥哥，可你说过，那地方虽然模拟的是旧时代，但旧时代其实也并不比现在更好？可它为什么如此地想要去那地方？”
陈尘看着炁的表现，简直有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听小墨水的问题，回答道：“因为旧时代对它来说，就是一块还没有开垦过的肥沃土地，它可以在那地方为所欲为。对于它来说，那地方可以拥有无限可能。”
炁竟然罕见地叹了口气，『其实不必说那么多，也就是如果去了旧时代，一切都不会这么卷！我也会过得很幸福！』
小墨水似乎听懂了，可是更加无法理解，“可蓬莱仅仅是一个虚拟世界！并非真正的旧时代，你就算一直待在那地方，对你也没有任何意义。除了你说过的，那些数据化的共生体，普通NPC的数据，对你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心情好！而且可以提前熟悉旧时代的一切。』炁幽幽地回答道：『万一找到回旧时代的技术……』
“可是他也不会带你回去吧！”小墨水立刻说，“真把你带回去了，你对旧时代的人类来说，就是一个恶魔！陈哥哥不会带你回去害人！”
『理论上来说，是如此。』炁忽然桀桀笑了起来，『可到时候，你的陈哥哥，也许不再是一个人类了。想法也就不再一样。』
小墨水回过头，看向一边的陈尘，“它为什么会这么说？你会变成什么？”
“我什么改变也不会有。”陈尘淡定地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