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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总单量：2027】
【基本配送费：10531.9】
【全勤：400】
【投诉：XXX】
【超时：XXX】
……
【实际收入：-1500】
陈尘看着外卖站的胖子站长。
“所以，我现在倒欠站点1500？”
胖子站长叹了口气，拍了拍陈尘肩膀，“工资单打出来就是这样！小伙子还是很努力的，就是被投诉太多，超时也多了一些！下次注意点！”
“可我现在没钱。”陈尘静静地看着他。
“那就很难办了！”胖子站长一脸为难表情，“你知道的，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上面还有团美！你欠公司的钱必须要交，不然就没法给你再继续派单了！”
他皱眉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巴掌，“这样吧！小陈你也在我这里工作一个月了，我看你还是一个老实的小伙子，我就介绍你去个地方借钱，那是我熟人……我是说有生意往来，让他给你个低息，先借1500块钱，把罚款交了，就可以继续工作。”
他似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高兴得有些得意忘形，哈哈大笑，拍了拍陈尘肩膀，“如果你生活费也差点，可以一起借了。让他给你个低息。”
陈尘静静地看着这长满脸堆笑的大胖脸。
这样的感觉简直太熟悉了。
“地址给我。”
胖子站长笑呵呵地将一个地址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胖脸上带着阴沉的笑容：“如果你平时不戴这副墨镜，估计被投诉会少一些。”
陈尘转身就走，老子不戴这副墨镜，会把你们所有人吓死。
他刚出门，炁的声音就出现在大脑中。
“要不要我去把这家伙的身体碾碎？我好像还没有真正品尝过一个纯种人类的血肉。”
“没有必要，这只是一个虚拟的NPC，你就不但被别人加了什么料？”
陈尘淡定地表示，“而且，这是一个虚拟世界中的场景，不用这么当真，况且，现在不是触发一个新任务吗？”
『新任务？』
炁冷哼一声，『我怎么感觉这家伙就是为了给我们挖坑！这样的行为与157号城市里，给更换义体的贷款公司，有什么区别？』
“完全没有区别。”陈尘淡淡地表示，“他们就是同样的存在。”
『所以，你成天渴望回到这个时代，到底是为什么呢？』
炁不解地问：『在这个完全模拟旧时代的虚拟世界中待了一个月的游戏时间了，我发现这里其实与157号城市的世界，几乎没有太大区别。本质上都是一样。压榨！不公！剥削！在这个时代，也有人将一些义体植入体内！比如说心脏支架什么的！如果说，更为普遍的说法，人人使用的手机，几乎就与157号这样的新时代的世界，机器与Ai彻底控制人类义体，几乎属于一样的东西！所以，你告诉我，这两个时代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新时代的人类已经彻底躺平。”陈尘笑笑说道：“旧时代的人类还在尝试反抗这一切。”
『可我没看到你刚才有什么反抗的行为！』炁一副怀疑的模样。
陈尘顿时哑然失笑，淡定地表示，
“这是虚拟世界。我来这里是观察，与寻找某些线索，不是来这里改变世界的！”
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去。
这地方他很熟悉，在现实世界中，他在小的时候，甚至曾经在这附近住过一段时间。
他站在马路边，扭头打量着周围一切，与记忆中的场景相比，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差别，甚至，周围的建筑因为时间的流逝，似乎还显得更陈旧一些。
他的目的地就在一处老旧的居民楼里。
这里是附近拆迁居民的安置房，几年过后，居民们陆陆续续搬出，更多外地人，或者城市无业游民搬进来，治安就变得越来越差。
他小时候，有段时间，随父母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也搬离了此处。
现在看起来，这地方没什么变化。
密集到了大楼，大楼外表是灰色的墙，许多地方已经破损，而且这所有大楼都没有电梯。
一切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其实这样的感觉，让他心中有些怀念。
自己是不是老了！
总是容易对这些往昔的日子，产生一些浓烈的感觉。
都说，一个人前20年对世界的感受，与后面几十年是不一样的。
对于整个世界的感受，以及可能具有的爱，都集中在前面这20年。
那时候的时间，是浓缩的，人的一生，所能感受到的精华，也在这样的时间里。
后面几十年，只是不断地重复，或者怀念曾经的一切而已。
就像稀释而味道寡淡的酒，怎么也喝不醉人，而且还有一股子馊了的味道。
陈尘在自己二十三岁的这个傍晚，站在一个虚拟世界的街边，忽然间，感觉到自己竟然老了。
胖子站长给的贷款地址，就是在这片老旧居民小区内。
他站在街边，看着面前那些陈旧大楼上，仿佛狗皮膏药似的，贴在大楼外墙，还有窗玻璃上的各种广告，知道这个地方现在除了少部分原居民外，绝大部分已经被各种皮包小公司占领了。
要进入这片旧居民楼还需要通过一条小巷子，这里本来是另外一片旧居民区，现在已经拆掉了，但还没有修建新的建筑，负责这片区域的区管理机构就在中间开辟了一条进入旧居民楼的通道，两旁还建了两米多高的墙，而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巷子似的甬道。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黄昏，再站在街边发了一些感慨，天就差不多已经全黑了。
虽说这是个虚拟世界，但一切都按照真实世界进行模拟，所以，陈尘觉得那家贷款公司，现在是不是应该下班了。
而且，看看时间，自己又在这里面待了十几个小时，是不是应该离开这里了。
但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在进入小巷子的入口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站在巷子入口处，一条横着的杆面前。
这根杆外表看起来很新，应该是刚安装在这里的。
也许是为了阻止电动车，或者摩托车进入。
这个佝偻的身影是一个老得看不出年龄的婆婆，婆婆手在道闸上摸来摸去，明显是被这根道闸给挡住了。
陈尘走过去，按下了道闸旁边的一个按钮，道闸缓缓伸起，婆婆似乎松了口气，转头向他笑了一下，“谢谢你了。”
婆婆脸上布满了皱纹，翻着一双惨白的眼球。
这是个盲人婆婆。
“不客气婆婆。”陈尘对她说，“下次你再路过这里，记得按启动按钮，按钮就在左手边的一根柱子上，很好找。”
“谢谢你了小伙子。”婆婆扁着嘴，笑着说道：“小伙子不是住在里面吧？也不是在这里上班吧？”
“不住这里。”陈尘笑着回答道：“过来找一家公司，现在天黑了，应该已经下班了。”
“天黑了，肯定都下班咯。”婆婆叮嘱了一句，“如果没有住在这里，天黑后，可不能来这里哦。”
陈尘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不住在这里，天黑后就不能来这里？”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天黑后，这里不安全啦。小伙子快回去吧。”老婆婆拄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进去。
陈尘看着老婆婆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脸上似乎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老太婆精神有毛病，每天都会在这里站很久。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教她怎么开门，或者低头钻过去，但她还是每天如此。”
陈尘转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身边。
中年男人呵呵一笑，说道：“我就旁边摆摊的，天天都能看到刚才那老太婆。”
原来如此。
陈尘微笑，对他友好地点头，问道：“晚上这里的居民进出多吗？”
“这地方偏僻，晚上的时候，这里人本来就不多。”中年男人露出狐疑表情，“你问这干什么？”
“我看这里开了好多公司，想问问租金怎么样，安不安全。”陈尘指了指夜色中的居民楼，“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公司？”
中年男人嘿地一笑，“租金便宜，而且很多公司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业务，之所以选这个偏僻地方。”
“见不得人的业务？”
“哈哈，那种也有！”中年男人立刻就明白，眨了眨眼睛，一副油腻模样，又说道：“还有一种业务——放高利贷。都是些黑涩会在做，选择这种偏僻地方，把欠债人抓来这里挑断手筋脚筋，威胁还钱，或者签下更多高利贷，如果警察来了，也容易跑路。小兄弟是做哪行的？”
“我……过来借点钱。”陈尘做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中年男人一脸感慨，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这种钱来得容易，花的时候也爽，可会把自己一辈子毁掉。所谓良言不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小伙子回头是岸呐！”
“谢谢。”陈尘微笑，转身向小巷子内走去。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长叹：
“人生皆苦，唯有自渡！”
刚才那个老婆婆，留给他的感觉，与这个中年男人其实并不一样。
长长的小巷子里寂静无声，看不到一个人影，那个老婆婆早已不见踪影。
十多分钟后，他穿出了巷子，来到了一片开阔地。
这座老旧的居民小区，就在他的面前。
居民小区门口空****的，没有他记忆中，保安或者坐在小区门口的休息区，聊天的大爷大妈们，更没有广场舞什么的。
这里看起来仿佛就一个杳无人烟的空****的地方。
他抬头看看面前的这些旧居民楼，窗户透出的亮光，感觉也是冷冰冰的。
『这里好奇怪！』炁的声音出现，『跟这个模拟世界，别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它想了想说，『闻不到一点人气。』
陈尘继续看着头顶亮着灯，想了想说，“也许，这里的数据还不完整？”
『怎么可能？』炁对此的看法完全不一样，『整个虚拟世界都已经模拟出了，其中一部分还会缺乏数据，没法模拟？』
“也有这样的情况。比如说，被病毒破坏了一部分数据？”陈尘表示道，“这地方变成这样，还真的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如果按照这个城市外面所表现出的情况，这里不应该如此混乱和黑暗。”
『外面表现出的情况？』炁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外面的世界，就是那个奸商外卖站老板的样子吗？可是我不觉得那一切就很好！你能不能再表达清楚一点。』
陈尘哑然失笑，“那个老板只是在欺负老实人罢了，其实我有办法拿回属于自己的钱。”
『什么办法？』
“办法很多，比如说，我可以报警，找记者来曝光，或者找专门管理这部分的政府部门。基本上都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钱。”
『报警？旧时代的警察会管这样的事情？记者和专门管这种事情的政府部门，又是什么意思？』
炁依然不懂。
“短时间给你说不明白。”陈尘笑笑对它说，“现在我们进去看看吧！就当免费给这个虚拟世界扫描检测病毒了。”
『现在不行。』炁忽然表示。
“为什么？”
『因为游戏时间已经到了。』
陈尘：“？”
『在虚拟世界中，只能有十五个小时。现实中的十五分钟。』
炁表示，『时间再多的话，可能会被我们种族中，专门检查网络的存在，发现这个虚拟世界。』
“你怎么知道的？”陈尘第一次听它这么说。
『因为我们的共生程度很顺利，所以我的进化度发展很快，在我们种族中，又解锁更多的权限，知道了更多种族中。』
炁对他说道：『事实上，我觉得元老院的长老们，可能已经察觉到那些失败，或者即将失败的共生体们的阴谋了。所以，它们将对此做出一些反应。我们更需要小心谨慎。』
陈尘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面前的空间，仿佛出现一个巨大的涟漪，一切都变得扭曲。
涟漪消失，眼前的世界恢复正常后，他发现自己已经从“蓬莱”虚拟世界中断线，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他躺在欢乐园，数据监控室的躺椅上。
小墨水坐在旁边椅子上，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