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小朱快马加鞭,手执老朱赐予的万无禁忌令牌,匆匆赶回南京。
这一路颠簸,小朱借着身边仪仗司使方恒之口,已经明白父皇回銮当天,朝会上发生的事情。
“其实,父皇想要一路打下去,彻底灭掉北元王庭,不算是错。”
“大军一路高歌猛进,若是强令退军,只会对士气有损。”
“那么下次发动北伐,很可能埋下军心不稳的不稳定因素。”
回京的路上,小朱暂时忘记赶路的疲惫,不停思索破局之法。
“而群臣苦劝父皇,也不是没有道理。”
上次战争债券一发行,让多少人看到惊天的利益。
为此,朝中勋贵,那些背靠根系庞大的士族的清流老臣,也都纷纷闻风而动。
彼时他刚刚出京,在父皇狠决令下,南京各府流了多少血。
滚滚人头,杀之不尽。
可现在朝局和过去不同。
满朝文武,谁也不是傻子。
眼睁睁看着大明国家银行初立,有的是利益空间可挖。
战争债券,早已不是他们唯一发财途径。
而等在凤阳的那些人回来,得知炒股还可以积聚天大财富,恐怕不止淮西、浙东两党。
大明全国各地的坐镇将领,那些商户豪绅,都会忍不住齐聚凤阳。
那时,再想利用战争债券募集军资,就不比之前那么容易。
何况……现在战争虽然进行得如火如荼,连战连捷,但终归只看得到烧钱的投入,看不到赚钱途径。
灭不掉北元王庭,无法放心占据漠北全境,挖取丰富地产利益,久而久之,再发放一轮战争债券,只会令民心徒生恐慌。
即便有皇商在,可暗示他们想方设法消化掉这些债券,焉知他们背后不会揣测大明财政的困难,埋下隐患。
若到时大明国库真的入不敷出,权商勾结,贪腐遍地开花,那真是苍生之劫。
就算是父皇,也承担不起这样严重的后果。
“唉,现在不但不能再次发行债券,更不能轻易动摇朝廷的威信,让百姓失去对朝廷的信赖。”
否则,债券挤兑之势难免,下次再让民间出资打仗就艰难了。
为防万一,他们不能给后世子孙留下这样的祸患。
与此同时,身在宫中的老朱,也急得满嘴燎泡,郁闷地在书房来回迈步。
“老大怎么还不回来?”
“仔细想想,宋濂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能再发债券,可国库又不能掏钱……”
“好好的北伐之战,难道真要虎头蛇尾,放过残元,无功而返?”
不,骄傲如老朱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当初募集军资,恐怕民间都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知道朝廷要兴大军,一劳永逸灭掉总来扰边的蒙古人。
人无信不立,朝廷若无信?
老朱眉头紧皱,又是一声叹息。
到了天色将晓,老朱熬了一夜未曾好眠。
到了这时,小朱才紧赶慢赶,回到宫中。
“儿臣叩见父皇!”
“让父皇久等,儿臣罪该万死!”
“老大啊,你可算回来了!”
看到最有主意的太子回来,老朱立马眉开眼笑。
忙把人拉到身边,问候在凤阳过得如何。
“儿臣在凤阳又学会了不少新知识!”
“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小朱正色道。
“父皇急于筹集军资,儿臣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老朱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不愧是咱的好大儿。”
“只是若要重提战争债券发行,恐怕难矣……”
话语刚落,却见小朱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父皇,其实儿臣从凤阳着急赶回,也正是对筹集军资有了更好的想法。”
“不过,基于这个想法,还需要您亲自从内帑掏出些银钱,作为起始资金。”
一向稳重的长子突然向老子要钱?
老朱愣了。
他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大儿子。
要不是对小朱有足够的了解,他都怀疑这性情温厚的大儿子,是不是在凤阳又学坏了。
用战争债券坑完外面的人,又要来坑老爹?
不过,到底小朱是说这初始资金跟凤阳那边有关……
老朱脸色变了变,出于对张成的信任,还是试探性问道:
“老大,你要银子做什么?”
“不对,若是投资你那大明国家银行发行的理财产品,咱和你娘都买了不少,在那么多军资面前,也是杯水车薪啊!”
“要不你先给咱一个数,让咱看看需要多少银子做本钱?”
听到父皇的话,小朱微微一笑,伸手毫不犹豫说道:
“父皇,儿臣是要皇家内帑所有的银两。”
“作为起始资金,银子当然越多越好,这样钱生钱也滚得更快些。”
一听这话,老朱傻了。
看着张口要扫空内帑的大儿子,整个人都陷入呆滞。
“这、这还是咱的孝顺儿子吗?”
“简直就是个败家子啊!”
“啥钱生钱,老大你在说什么胡话?”
反应过来,老朱脸色立马黑如锅底,冲着小朱吹胡子瞪眼。
他真以为儿子在凤阳学坏了,这是拿老子开涮了。
宫中内帑总共还剩多少银两?
上回他带着皇后和一起打江山的老兄弟去凤阳银行。
光听大儿子蛊惑,他们就掏干净银子,买了大堆理财产品。
为此勤俭的马皇后回来,没少唉声叹气。
后宫妃嫔众多,内帑要是再不俭省点,岂不是等不到下面州府的供奉,先饿死一大片人。
最重要的是,皇室内帑关乎他这皇帝的面子啊!
一旦事情不成,内帑全被掏空了,他这皇帝都没裤衩子穿了!
老朱肉疼得胡须都在抖。
“老大啊老大,平时咱看你也是挺稳重的啊。”
“怎么突然赌性上来,要拿咱老朱家全副身家去赌了?”
老朱实在懵逼啊,就是想不明白。
这才出征几天,自家老大去凤阳溜达一圈,咋满脑子都想着怎么祸祸内帑?
难道,又是张成忽悠的?
老朱不由自主怀疑上相隔千里的某人——
……
“某人”张成:“啊嚏!!”
“这又是谁没事念叨我!?”
张成立马怀疑地问系统。
【抱歉宿主,本系统无权读取宿主之外的人类想法】
“算了,估计也是小朱他们。”
更新完系统最新的维护包,凤阳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系统的监控。
小朱连夜跟着大内侍卫离开,这点张成早就知道。
“多半是北伐战争遇到什么不顺了吧。”
心中一动,算算小朱募集到的两百万军资,也应该快烧没了。
蒙古人不想被打灭种,就只能一直往北迁移。
老朱壮志未酬,肯定要带领大明开国猛将一路穷追猛打,直到彻底摁死。
如此一来,双方形成僵持局面,日日烧钱如流水,才积累一点点底子的大明帝国财政肯定扛不住。
“不过,股票的出现,应该给小朱足够的启发了吧。”
张成捏着下巴,嘿嘿一笑。
真迫不及待想知道,当股市背后的滔天利益传入南京。
那些个眼高于顶的高官贵族,又会如何红着眼睛挥舞钞票求买入?
……
南京,御书房。
老朱抓着小朱的手,那叫一个语重心长。
“老大啊,咱知道你忧心国家财务。”
“可皇家内帑要全部拿出来,这不是闹着玩的。”
“你不能凡事都迷信张成小子那一套,他又不是神仙,万一给你带进坑里……”
听父皇越说越微妙,眼看着都要把老师给妖魔化了。
小朱哭笑不得,赶紧耐心跟父皇解释。
“父皇,您想到哪儿去了?”
“儿臣这次,可不是要买银行的理财产品。”
“不过,这次要掏空内帑都不惜购买之物,确实能在短时间内赚取惊人的财富。”
说着,小朱主动拉着老朱坐下,酝酿了一下才缓缓道来。
“父皇,这次儿臣要为您介绍之物,是一种名为股票的东西。”
“股票,这咱知道啊,最初带你到凤阳,张成不就给咱推荐一个水泥作坊的股票?”
小朱笑着点点头。
“那种股票,严格说是干股。一般用作企业发起人的酬劳,有时也用于赠送职工或拉拢某些有势力的人。赠送干股应经作坊所有人的同意,因它涉及其他股东权益,造成股东权益的减少。”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张成有心带我们发财,才故意让我们找上该水泥作坊,购买股票。”
老朱隐隐恍悟,“那就怪不得了。”
本来人水泥作坊不差钱,一万两银子,在凤阳商户眼中算得了什么?
是张成故意带他们发财,才用一万两银子硬蹭了人家的干股,也难怪人发牢骚呢。
小朱又继续讲解道:“而这次我打算用内帑购买的是真正的股票,可以在股市中谋取更大的利益。”
“股票是一种有价证券,是股份企业在筹集资本时向出资人发行的股份凭证,代表着其持有者,也就是股东对股份企业的所有权,购买股票也是购买企业生意的一部分。”
“股市,即是股票私人购买交易的地方,操盘得当,能让某些企业一飞冲天,也能让背景殷实的豪商富贾一夕破产。”
老朱微微睁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小朱继续道来。
“凤阳如今,第一个证券交易市场已经正式成立,随后成立的还有专管这方面交易的证监会。”
“所以父皇你大可放心,凤阳官府再大,大不过朝廷。”
“股市的涨跌风向标,就是朝廷的郑策。”
“老师之所以突然搬出证券交易市场,也是因为凤阳银行运营成熟,凤阳成为大明商户们心中的圣地,才必须用股市来制衡他们。”
老朱打了一辈子仗,好不容易坐稳江山,平日里不说手不释卷,也常常记得多读书,多多熏陶自己。
现如今他却发现,自己听不懂大儿子说的话了?
明明每一字每一句他都能明白,组合在一起愣不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了!
“老大,你再放慢点速度,好好给咱讲讲这个股市?”
瞧着父皇瞪大眼睛,仍费力逐字逐句理解的样子。
小朱心下一叹。
果然就跟老师说的一样,老人忽然接触新东西,总是不自觉慢半拍。
相比之下,年轻人如五弟脑子就很灵活了,几乎一点就通。
无奈之下,小朱只好温和地用更简单粗暴的话,解释炒股的意思。
“父皇,说白了,这股市就是想凭空赚大钱的赌徒们扎堆的地方。”
“在这个赌场,咱老朱家来坐庄,因为规则本身由我们来定。”
“只要制定好对我们有利的规则,就能在股市赚到大钱,到时再拿出来充作军费,供父皇和众将士继续打仗。”
前面的,老朱都如听天书,到最后一句他可算明白了。
“啥?老大,你所说的这个炒股规则,咱来坐庄,当真可行?”
“你一次拿出那么多内帑,上百万两银子呢,一下掏空咱老朱家家底,可别回头再亏损了。”
听到这话,小朱直接绷不住笑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天子亲自下场炒股,这分明就是摆明了耍赖好吗?
规则本身就是他们定,这还能亏就见鬼了!
小朱乐不可支地摇摇头,看老父亲不善地盯着他,赶紧拍着胸脯保证。
“父皇,您就放心吧。”
“只要操作得当,甭管内帑拿多少银子出来,儿臣起码能给您翻个三五倍出来!”
“到时候别说供给前线将士们粮饷,就算供应你们打完整个灭元之战,都绰绰有余!”
说这话时,小朱心下还在偷笑。
依照现在股市全面飘红,“牛气冲天”的景象。
他庄家亲自下场,别说翻三无倍了,就是实际翻个十倍也没问题。
不过剩下的银子,刚好够他揣进自己小金库。
到时候凤阳还有什么新奇物事,他就不用钱囊空空,只能巴巴看着眼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