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么说，群臣看着圣上的态度，就已经明了。
秦王殿下所作所为，圣上摆明了支持到底。
偏偏火器司招工的银两，确实全由内帑所出。
这他们就无话可说了。
詹同等人脸色难看，却还是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这日下朝后，群臣三三两两走在一起。
翰林们个个不甘心，对视一眼。
“朱兄，依你之见，我等下一步该如何做？”
“王兄，这可难倒本官了。毕竟现在火器司招工，已经变成权京城最热门之事……”
王僎和朱善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感到束手无策。
唯独答禄与权微微眯起了眼。
“既然人人皆可登门拜访火器司，推荐自身才华，或许我们能从做些文章。”
詹同和乐韶凤就走在他们身边，听到答禄与权这句话，两个人不约而同皱了皱眉。
乐韶凤眉眼间涌上一抹不赞同之色。
倒是詹同冷笑一声，就认为两位皇子应该尝到教训。
“工商者，世俗末流，岂能让这些泥腿子一步登天。”
“乐兄不必觉得看不过去，只要想想咱们天下读书人，多少寒来暑往，勤奋苦读，为的是一朝中举天下知。”
“再对比他们工匠入职的容易，便能理解诸位翰林们了。”
乐韶凤一听，也确实是这个理。
若是都像皇子们说的，有一技之长便可做官。
那这满大街的贩夫走卒，岂不是都能进衙门办事。
科举兴办之意义何在？
寒门人人都能与豪族名士并肩，那岂不显得他们都太过庸俗。
好歹开国之初，不少潜藏在民间的大儒贤才，还是圣上亲自拜访过的。
乐韶凤叹了口气，也权当这件事给两位皇子敲响警钟，不要再任性妄为，伤天下读书人之心。
于是，不久之后，焦玉负责征召工匠和民间能人异士之时，就发现不少捣乱的存在。
“让老子进去！你们火器司不是说，只要对火器感兴趣就都能进来试试？”
“老子也想摸摸火枪长啥样！凭什么非要笔头上考什么试？”
“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我们没读过书的市井泥腿子！？”
“大家看看啊，这火器司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口口声声不歧视民间能人，其实还不是挂羊头卖狗肉！”
……
火器司门前，一群市井流氓敲锣打鼓，大声喧嚷着，作势还要往火器司工坊里闯。
焦玉这会儿刚选完一批新人，听到动静走出来，就见门口小吏露出为难的神色。
“发生何事，如此吵闹？万一打扰两位大人的工程，谁能讨好？”
“焦大人！”
小吏看到焦玉，登时如见救星。
“其实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三起了……”
他看了看闹事的人，着急地对焦玉附耳道：“好像突然就多了不少人对火器司的工作感兴趣。”
“有些人根本不知道火器是用来做什么的，就非要进入火器司衙门挂职。”
“他们还说，说负责火器司巡防也没必要知道那些，工匠能做的他们也能做，是以……”
焦玉闻言立刻就明白了。
他倏然冷下脸，对着为首流氓怒喝一声。
“故意闹事者，仗三十，关入天牢。”
“火器司乃重要军工研造衙门，尔等再敢肆意妄为，休怪国法无情！”
那些流氓地痞不信邪，仗着背后有人，对视一眼，挺胸迈开大爷步就要往里闯。
“嘿，咱就不信了，一个火器司衙门，什么好的孬的工匠都能进去，凭什么本大爷就不成！”
焦玉冷眼看着前头闹得最欢的几人。
拔出腰间燧发枪，不紧不慢上膛。
倏然，朝天猛然放了一枪。
嘭！
冲天而起的巨响，震得周围人登时耳朵一麻，心神动**！
“那、那是什么啊！”
“旱天雷！？”
“我的天老爷啊，好可怕！”
只见刚刚还闹事的流氓地痞们，腿一软当场就吓得摔倒在地，一个个七仰八叉。
“尔等再不离开，本官可代行京畿衙门之责，放枪了！”
随着焦玉威严一声怒斥。
流氓地痞们齐齐一个激灵。
下一秒。
“还不快滚！？”
焦玉冷目一扫。
流氓地痞们瞧着黑洞洞还冒着烟的枪口对准自己，都吓得肝胆俱裂，爬起来玩命奔逃。
而刚刚看热闹围在火器司门前的众多百姓，也被焦玉手上的燧发枪吓了一跳。
一个个望着燧发枪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期间还夹杂着好奇和激动的目光。
“原来这就是火枪。”
“火器司要负责的就是这么厉害的武器吗？”
“难怪能打得蒙古骑兵亡魂丧胆！”
“今后要是咱大明将士人人都能手握这把枪，对上几十万蒙古大军都不怕了！”
先是小声的窃窃私语。
而后，察觉焦玉并没有驱赶他们，老百姓都开始大着胆子谈论起来。
还有人双目炯亮，本来对火器司的招工不感兴趣，这会儿都想着进去参观一轮。
哪怕不能留在衙门里供职，近距离摸一摸，哪怕看看那把燧发枪也好啊！
他们真得很想长长见识！
察觉众人期冀的目光，焦玉思忖片刻，主动放开限制。
“以今日为期，接下来连续三日，火器司将会开放一部分权限，供所有南京城的百姓参观。”
“但是，任何人进入火器司都必须遵守衙门内的规则，不可扰乱秩序，违令者后果自负！”
话语落，围在门前的老百姓们眼睛都亮起来了。
待焦玉叫来更多负责维持秩序的小吏，有序开放排队。
霎时，南京城内，又开始呼朋唤友，聚集一大帮百姓来到火器司，排成长龙。
这让暗地里盯梢，一心等着火器司爆出事端上达天听的探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该死，大人的计策失败了，撤！”
“没想到小小六品兵部主事，还有此圆融能耐！”
今日的翰林院，又是一阵尴尬的静默。
而自从火器司开放民间百姓参观浏览后，每日的长龙都快排出两条街。
饶是如此，都难以熄灭老百姓们争相游览的热情。
也因此，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什么是燧发枪，和火器研究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