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迈入火器司之前，沈万三再度来到南京城，心里是感慨万千。
原先给人感觉辉煌大气的古都，在凤阳的对比下，显得那样黯然失色。
没有火车汽笛呜呜开过的忙碌，没有熟悉的白马小吏呼喝而过，维持秩序。
街头巷尾，虽然处处也衬出被整肃过的洁净之风。
可隐藏在天桥下、胡同里的闲汉、乞儿，还是隐约可见其踪。
最关键的是，坎坷不平的道路上，人畜行过，还会留下点点刺鼻的气味。
从外头进来，沙尘飞扬，道旁百姓无不神色漠然避让，根本没觉得有何不妥。
“难怪张大人处处要求限速，偌大南京外城，竟还比不过中都凤阳秩序井然。”
沈万三捋须感叹道。
心里对一手造就凤阳今日的张成，更是崇敬有加。
而在他派家丁，前往火器司递上拜帖后。
沈万三估摸着，以两位皇子的排场，估计会等待一阵才会传他。
“尔等先把行囊都放到内城别院中，再过一时辰，你们再来接老夫。”
家丁连忙应是，架着马车离去。
沈万三打起精神，正欲谦恭地候在门口，等待通传。
万万没想到，传信的小吏才进去一趟，立马急三火四地跑了出来。
“沈会长，大人有请！”
沈万三一时惊诧。
在南京城这边，基本还遵循着士农工商商最末的那套。
尽管朝中权贵们都知道，凤阳有个商会联盟崛起，但私下里，却是人人鄙夷不屑与他们商贾为伍。
更别说官吏态度殷切，称呼他一句沈会长了。
沈万三是真有点受宠若惊。
不过到底是见惯风浪的大豪商，沈万三很快镇定下来，笑容可掬地一作揖。
“不敢让大人久等，烦请上官带路。”
令人如沐春风的态度，让前来引见的小吏，无形中高看了沈万三一眼。
也让随后觉得光让小吏接待不妥，亲自上阵的焦玉见了，暗暗点头。
不愧是在太子算计的股灾中全身而退的沈大商人。
他笑着连忙上前道：“沈会长不辞千里，亲自赶来南京城，拜访火器司，实在我等之荣幸。”
“自我介绍一下，本官姓焦名玉，乃火器司两位主管大人麾下副手。”
咦，火器司的主管不是两位皇子？
沈万三眉头轻挑，从一个称呼，就很快洞察出秦王和晋王的志向。
他笑容顿时愈发疏朗。
“既是受两位主管大人青睐，焦大人定有您过人之处。”
“沈某何德何能，能与大人论交，此乃我商会联盟上下之福。”
两人一见面，互相商业吹捧一波，都对彼此谦逊友善的态度十分满意。
初见印象，也加了好几分。
这时候，朱棡终于按耐不住急性子，跑了出来。
“焦玉，沈会长可是来了？”
“沈会长，咱还真是好久不见啊！”
比起焦玉，朱棡待人处事的方式还是稚嫩一些。
不过沈万三看到他，眼瞳登时一缩，不由再度感慨。
天家贵胄，真龙天子的子嗣就是不一般。
即使面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光在那里一站，就有着天家威严气度。
而那与小标经理、五少爷如出一辙，略有相仿的面容，更是让沈万三笃定，张大人这些弟子的身份。
“这火器司的主事者，竟真乃秦王与晋王两位殿下！”
“太子好胸怀，当今圣上，也是不拘一格用人才！”
截止这一刻，沈万三才不得不发自内心，对皇家的深谋远虑，天家父子的睿智叹服。
自打过照面，朱棡没错过，沈万三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叹之色。
他立马得意起来。
说到底，从研制出燧发枪后，除了父皇、太子大哥还有一干武将对他们兄弟和颜悦色外。
满朝上下，竟是无人肯定他和老二的功劳。
这段日子以来，兵部刘仁为首的质疑和打压，更是气煞他也。
好不容易等到凤阳来的老熟人，哪怕只听说没见过面，沈万三的惊叹还是让朱棡沾沾自喜起来。
“看吧，还是有人一眼识英才。”
“可惜老二不在，若是他见到沈万三这个眼神，可不知怎么乐呢！”
心里美滋滋，朱棡却不忘和焦玉对视一眼，两人热情招呼着沈万三进屋来。
此时此刻在他们的眼中，沈万三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是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这就是行走的活财神！
不跟财神爷好好打交道，怎么好套银子嘛……
沈万三一晃神的功夫，被人按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焦玉亲自给他端茶倒水，惊得差点没站起来。
“焦大人，这如何使得……”
他就算在凤阳商界呼风唤雨，是人人敬羡的商会联盟会长。
但骨子里，他还是一介草民。
他要敢在火器司这等重地，皇子面前骄矜拿大，那是找死。
沈万三冷汗唰得就下来了。
以他的谨慎，下意识对上朱棡满含笑意，灼灼发亮的眼睛，都不由暗暗起了疑心。
除开滔天的富贵，他不过就一干瘪老朽，应该没什么可让皇子图谋的吧？
还是他低估天家的黑心程度，冒冒失失自己撞上门？
沈万三正心里转一百八十个弯，暗自警惕之际。
却听朱棡忽然笑着问道：“沈会长，上次我大哥发回去的股权分割书，商会联盟可是有何不解之处？”
“不然沈会长千里迢迢来南京城拜访，着实令人迷惑啊。”
原来是为股权分割之事。
沈万三稍稍松了口气，又连忙站起来拱手道：
“不瞒两位大人，草民此来确实为了重谈股权分割之事。”
“不过请两位放心，老夫拿到股权分割书后，已经连夜召开商会内部会议，与其他友商达成共识。”
“太子殿下的训诫，我等谨记在心，往后再不敢觊觎国利，一切皆按新的股权分割书分配即可。”
听沈万三一口气说这么多，朱棡和焦玉，都不由面面相觑，神思恍惚。
叫太子打回股权分割书，臭骂一顿，凤阳商贾居然真的毫不反抗，直接滑跪了？
朱棡听的都张大了嘴巴，盯着沈万三，心中若有所思。
难怪父皇和太子大哥还有老五都把凤阳商户当钱袋子，算计起来毫不手软。
如果坑他们的钱真的毫不费工夫的话，那远渡东洋灭倭的经费，岂不是真的不用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