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这边。
朱棡看自家父皇忽然笑得阴风阵阵，不由恶寒。
“父皇，您那是什么表情啊？”
“怎么儿臣说，沈万三愿意带领凤阳商会联盟，掏出两百万两银子支持征倭，您反倒笑得……如此渗人？”
说着，他又不禁犹疑地看着老朱。
心想他这明明是为沈万三等有爱国情怀，又足够配合朝廷的凤阳豪商们说好话啊。
怎么父皇的表现，那么一言难尽。
老朱睥睨这傻儿子一眼，哼笑起来。
就知道以他和老二的脑子，别说一手引导火器司独立，私开小朝廷了。
指望他们和武将站在一起，都得担心被那些满脸写着兵不厌诈的老兵油子带歪了！
有点家底，都能被人觊觎得骨头渣都不剩。
还是太嫩，欠教训。
不过，到底是自家儿子。
老朱心想自己得“仁慈”一点，不能把他打击得体无完肤。
嘴上，仍是不免嫌弃地道：“就这点成绩，你还有脸在咱面前骄傲上了？”
“忘了沈万三他们，之前在大明军工公司的股权分割上，怎么给你们挖坑了？”
朱棡狐疑的表情，立刻变得悻悻然。
“父皇，那不都是过去之事？”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老朱重重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那些商贾，骨子里都是狡诈算计。”
“只要是赚银子的东西，你玩不过他们，就得多动动脑筋，别吃大亏！”
“何况，你和老二现在负责的不止火器司了，还有大明军工公司，将士们远征东洋的军资兵需！”
傻儿子哟，你们就像是小儿持金过闹市！
他怎么生了这俩憨憨，仅比太子小一两岁，愣一点不知道自己背后牵扯多大的利益。
老朱指着朱棡摇了摇头，说了半天，嘴巴都干了。
见朱棡还不开窍，他越说越不耐烦，索性把傻儿子丢老大跟前。
“老大，好好给你弟弟上上课！”
“咱还有一堆公文要批，带着人，回你东宫去！”
哎，真是看着不开窍的这铁木鱼就来气。
老朱沧桑一叹。
小朱则憋着笑，领着自家一头雾水的弟弟告退了。
等走出宫外，朱棡还是搞不懂，他干了件大好事。
一次募集了两百万两军资，都能支持大明水师远征东洋，推平倭夷了，为何父皇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真难伺候啊！
“太子大哥，你可真是辛苦了。”
思前想后，朱棡挠挠头皮，只能拿君心莫测来解释了。
而听到他的话，小朱噗的一下，再憋不住，对着他开怀大笑。
“咦，你笑我干嘛？”
朱棡更委屈了，他有说错什么吗？
可恶，老二怎么不在这儿。
要有他多一个脑子在，他就不用费这劲猜父皇和太子的哑谜。
朱棡想什么，都直接写脸上了。
小朱一看，更是乐不可支。
待笑声渐渐停止，他感慨地看着嘟着嘴满脸意见的三弟。
其实，撇开皇室无真情，兄弟阋墙的糟心事不提。
他是真发自内心觉得，老二老三就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挺好的。
不关心外物，心无旁骛，专门搞科研发明，让大明军工发展得蒸蒸日上。
这不比被朝臣们拉帮结派，架在火堆上烤要好？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踩着弟弟们的尸骨坐稳皇位。
他们父皇就是淮右布衣，他们手足兄弟，又何须学那些高门世家出身的皇子，争权夺利？
只要弟弟们各怀本事，镇守一方，与他一起守好大明疆域，未来的天下只要还是老朱家的，皇位谁来坐，何须在意？
这一点，小朱自己原先未必想的通透。
毕竟他的皇长子朱雄英，才刚满一岁。
于公于私，他是太子，他的儿子也当继承大统。
不过，张成为防万一，还是提前给他敲响了警钟。
纵观历朝历代的史书，一国之储中道崩殂的还少吗？
即使父皇看起来春秋鼎盛，自己又能确保一定能活过父皇，甚至顺利将江山交给下一代吗？
皇位之争，步步惊心，就是他自己都不能走一步看十步。
随着弟弟们长大，他们背后攀枝错节的朝臣党派关系，也会冲突愈烈。
像刘仁，虽然是个蠢货，但他不经意嚷嚷出的，又是多少大臣的心声？
小朱有时候和自家父皇一样疲惫，焦虑。
论文治武功，驭臣之道，孝悌礼仪，他自信远超所有皇弟。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小朱叹了口气，终是对朱棡温和一笑。
“无事，老三，你和老二日后到封地，也一定别放弃研造火器。”
不管未来如何，他只着眼当下，无论为人兄长还是储君，都必须尽职尽责。
朱棡从太子大哥郑重的话语，听出他对自己的看好与支持。
他立刻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骄傲地道：“那是自然！这可是我和老二以后的吃饭家伙！”
他们作为太子之下的两个兄长，才不能输给弟弟们。
今后成就，必不在老四老五之下！
……
一天后。
沈万三回到凤阳，风尘仆仆甚至顾不得休息。
他马不停蹄，就召集商会联盟的同盟们，共商大事。
“沈会长，听说你去南京城，拜访了火器司？”
“如何，股权分割可还有商量的余地？”
一听沈万三有请，凤阳众位商户，立刻齐聚沈府。
然而沈万三听他们还关心大明军工公司的股权分割比例，不由蹙了下眉。
很快，他眉头舒展开，直接笑呵呵地给众人砸下一发惊雷。
“诸位，老夫确实刚刚前往南京城，拜访过火器司主事的晋王殿下。”
“除了大明军工的股权分割一事彻底敲定，老夫还从晋王殿下口中，得知一重大利好项目。”
“那便是，倭夷屡屡扰边，当今圣上怒不可遏，已下令让火器司负责募集军资，以助水师将士远征东洋，痛击倭国，彻底灭了东洋野人的嚣张气焰。”
“而晋王殿下透出口风，有意再度与我凤阳商户合作，若我等再度出资，支持水师将士征倭，那么和灭元之战的战争债券一样，我们和火器司共可分得征倭收益的七成！”
只要资助水师远渡东洋征倭，他们就能和火器司共分此次战争财的七成！？
唰！
在场众人一听，登时震惊得双眼圆睁，被这个天降馅饼给砸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