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外面好像传来什么东西撞击的声响。
兵部门外,喧哗声大作。
“大人……”
“大人快醒来啊……兵部……”
躺在榻上的刘仁,头上包成粽子,整个脑袋都嗡嗡的。
下属一看他们大人眼神迷蒙,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
“大人,这都是为了咱兵部上下的存亡,小人得罪了!”
兵部代侍郎史云迪告罪一声,深呼吸一口气,一巴掌就扇在了刘仁脸上。
看刘仁还没清醒的意思,他心一横,又左右开弓大巴掌抽了上去。
“大人醒醒!!您再不出来主持大局,咱们兵部就要完蛋了!”
或许是脸上火辣辣的滋味太疼。
刘仁捂着脸咕哝一声,总算清醒过来。
他刚睁眼坐起来,就不小心牵动红肿的脸,嘶了一声。
地震发生时的记忆,也瞬间回笼。
“岂有此理,哪个狗杀才敢打本官!”
刘仁张口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看着暴跳如雷的尚书大人,史云迪心虚一阵,随后大喜过望。
“大人,您可算清醒了,快出去看看吧!”
“那群灾民,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啊!”
“他们打算不经您允许,就强拆了咱兵部衙门!”
什么!?
竟有此事!?
区区刁民,也敢欺辱到他兵部头上!?
刘仁登时放下脸上疼痛,脸黑如墨。
快速披上官服,穿皂靴,刘仁气冲冲带领一帮兵部官吏,直接堵到大门口。
“何人胆大包天,竟敢犯上作乱,夷平兵部衙门!”
刘仁这厮,怎么醒了?
刘本生正带领灾民组成的工程队,准备撞开兵部营地大门,**。
没想到,还是惊动了昏迷的刘仁。
他挑挑眉,有些扼腕,但到底正事要紧。
他上前一步,状似恭敬地拱手道:
“刘尚书,您可误会了,我们是奉太子殿下之命,负责坍塌的兵部衙门重修事宜。”
“如若您不信,大可派人去东宫问询。”
竟然是太子下令!?
刘仁瞳孔紧缩,瞬间背后渗出冷汗。
地龙刚翻身时,他倒霉的刚好被垮塌的屋梁砸晕。
得亏他们兵部衙门本身建筑有点问题,不然那一下子就能送他归西。
不过好歹身为兵部尚书,刘仁岂会不知地动之后,圣上和太子会立刻着手赈灾?
这灾民负责重修建筑闻所未闻,难保不是太子殿下存心试探的局。
若真是如此……
刘仁光一想,就吓得魂不附体。
眼中闪过忌惮之色,他急忙垂眸不让人看到自己的焦躁和顾虑。
兵部隐藏的秘密太要命,一旦被揭发,以今上坚决严酷打击贪腐的个性,他全家老小都得死无全尸!
偏偏最适合当替罪羊的杜寅赵彰二人,稀里糊涂被革除乌纱,赶出朝廷。
没了他们挡着,他现在有伤在身,又被众目睽睽盯着,根本处理不好首尾……
该死!
怎么地动来的这么不是时候!
刘仁心里恼怒咒骂的时候,刘本生却是等得不耐烦了。
“刘尚书?兵部衙门垮塌,对你等兵部官员日常办公也影响甚大吧?”
“何况当日地动,我们火器司就在隔壁,亲耳听到你们衙门传来不少惨叫声。”
“可惜我们火器司的两位大人只来得及救出您,便被兵部上下客客气气请出来。”
刘本生说着,不由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盯着刘仁。
他虽然和焦玉关系走得近,本身也是兵部出身的小吏。
但因为职权低微,根本没权限接触那些隐秘。
所以他不知这些弯弯绕,只看到表面。
那天地动,朱樉朱棡得到宫里传来的命令,先回火器司,帮助抢救灾情。
朱樉朱棡本来就摩拳擦掌,巴不得趁机抓住刘仁的小辫子,当即带人涌进兵部。
那阵兵部也正因为缺了主心骨乱成一团,朱樉朱棡不费吹灰之力,找到刘仁,把人救出。
谁知他们都忽略了兵部上下沆瀣一气,背后牵扯的巨大利益网。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所有人都跟刘仁站一条船上,刘仁和兵部把柄泄露,他们都得一块死。
于是,刘仁前脚被救出,后脚朱樉朱棡就被兵部衙门的人各种挤兑,生生“请”了出去。
火器司的人看在眼里,心里全憋着火。
他们就看到自家管事,堂堂皇子都不顾自身安危,不计前嫌去营救刘仁。
结果呢,兵部上下都恩将仇报!
现在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还不往死里怼。
刘仁一听刘本生的话,更是心下一沉。
“秦王和晋王来救的我?”
“那岂不是火器司不少人都可能接触到塌了的衙门建筑?”
不行,再让更多人发现蛛丝马迹,他肯定纸包不住火,只有死路一条。
趁现在强行守住,找胡相帮忙掩盖,说不定还能献银获取一线生机。
再迟片刻,真让灾民没轻没重进那片废墟,发现要命的东西……
他们兵部上下,全得人头落地!
刘仁立刻抬头,对刘本生怒目相视。
“本官知道了,你是火器司的小吏!”
“全南京谁人不知,火器司与我们兵部的龃龉?”
“让你等进来,焉知不是推平衙门,而是趁机生事!”
刘仁一边胡搅蛮缠,一边就站在门口堵着刘本生等人。
捂着头上的伤口,刘仁发狠摁了一下,身影摇晃,脸色愈显苍白,好像被灾民逼迫一般。
他故意大声嚷嚷道:“吾乃圣上钦封朝廷二品大员,堂堂兵部尚书!”
“今日不经本官允许,你等敢踏进兵部一步试试!”
“即便是太子殿下,也不能越俎代庖,不叫工部来,让这些灾民擅闯兵部重地!”
“万一我们兵部库房保管的职方司地图等重大战略物资缺失,尔等贱民,谁能付得起责任!”
刘本生没想到刘仁这么无赖,堵着门口指着他们大放厥词。
他这个兵部尚书,甚至无凭无据就诬陷无辜灾民,口口声声骂他们贱民,当他们是贼一样提防。
话语落,别说刘本生当场黑脸。
刘本生身后跟着的灾民工程队,腹中有点墨水的闻听此言,都不禁哗然沸腾。
所有人怒气冲天,直直瞪向挡在门前的刘仁。
他们可不管什么兵部尚书。
灾民只知道自己拿的是邓小公爷说的,英明神武的圣上和太子殿下发的钱粮。
是圣上、太子殿下,还有口是心非的邓小公爷忙前忙后,他们才能在大灾后重整希望有口饭吃,坚强挺下去。
现在兵部尚书不把灾民当人,他们明明清清白白做工,响应小公爷号召帮忙重建衙门,怎么到刘仁口中变成了贱民,贼子。
灾民们登时气愤填膺。
撸起袖子抄家伙,恨不得给刘仁再开个瓢,打得这狗官满地找牙。
对上虎视眈眈的灾民,刘仁身躯一僵,更加害怕了。
他眼一闭,色厉内荏地吼道:“谁敢上前,本官定上告御前,以谋逆论处,屠他满门!”
这是要告御状!?
灾民们慌了,他们就是有天大的胆,也不敢谋逆啊。
更何况刘仁真是二品大员,那他们全家不真要被株连。
刘仁看灾民们神情惶恐,有退缩之意,顿时又有了嚣张的底气。
他冷笑着道:“还敢威胁本官,不怕死就尽管来!”
也就在这时,人群之后,传来一道比他还横的讥嘲。
“让我看看,是谁想告我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