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刘仁上任兵部尚书,纵容下属不法,收受贿赂三千两。”
“洪武四年,刘仁之子与江南豪商搭上线,经其介绍,动念倒卖军需,迄今获利无数。”
“洪武五年,陕中爆发战乱,经刘仁授意,职方司地图调换,害死前线将士四千三百余名……”
“洪武六年,刘仁谋兵部实权,携礼私访五部尚书、侍郎……空手而归,心情甚好。”
“洪武七年,兵部房塌,砸死工匠十名,刘仁掩人耳目,将工匠草草掩埋乱葬岗,收受贿赂寻人替补。”
……
如此种种,不一而述。
从刘仁上任以来,他徇私枉法,纵容部下贪腐,已成铁板钉钉的事实。
但朱樉和其他人无论如何没想到,刘仁能胆大包天到这等地步。
陕中战乱,朱樉记得朝中有个将领,明明深受父皇器重。
因这场出乎意料的大败,父皇震怒,降职问罪。
事后多名将领职位调动,唯独那名将领,彻底沉寂。
现在听兵部官吏说什么,刘仁暗中授意职方司给错地图,就因为那个将领曾倨傲跋扈,对他不敬!?
“刘仁曾说,他谋兵部实权,秘密拉拢不少将领……”
“老功勋他不敢伸手,一些后晋将星,被利益收买,都成为刘仁党羽。”
“而那位小将,刚好性情耿直,不屑与刘仁为伍,刘仁一气之下,行此鬼魅行径。”
朱樉气得脸色涨红。
那可是四千三百余名将士的性命!
为了整治一个桀骜不服从他的将领,刘仁竟能如此草菅人命!
朱棡随后赶到,正听到这句话,气得拔出宝剑,一声大吼就要当场杀了刘仁。
“殿下不可!”
“快拦住晋王殿下!!”
见此一幕,火器司众人虽然也气得咬牙切齿,但却赶紧抱住朱棡,不让他当场斩杀刘仁。
此恶贼罪行罄竹难书,但没上奏陛下,交给刑部审查之前,任何人还不能动他。
不然,趁刘仁昏迷,杀了堂堂兵部尚书,这朝中二品大员,就算陛下偏心,也得处置晋王!
“老三,别意气用事!”
“为了这个肥头大耳贼,搭上你的前途,不值!”
朱樉也沉声喝道。
“可是,此贼该死!!”
朱棡怒不可遏,一把将宝剑掷在地上。
邓镇也两眼赤红,恨不能把刘仁活剐了。
他爹爱兵如子,他也自幼在军营打滚,如何不亲近将士。
看着将士前线拼命,却有小人因一己私仇,干出背后捅刀之举。
他恨恨朝刘仁脸上啐了一口,然后大步上前。
“姐夫,刘仁犯下滔天大错,光兵部这些人吐露的就有斑斑劣迹。”
“难保在此之外,还有其他罪行。”
“当务之急,是不是该上奏陛下,让陛下或者太子殿下来处理。”
当然,他也不是不想帮自家姐夫立威。
偏偏刘仁这事,波及太广。
没听兵部官吏说么,刘仁为了让兵部握有实权,和其他五部私下都关系紧密。
何况兵部衙门建筑偷偷凿空,搬运兵需财帛,可见工部也不干净。
兹事体大,他不想自家姐夫被朝臣孤立,把六部都得罪死,只能把这烫手山芋交给陛下和太子处置。
“嗯,邓镇,你这次做得很好。”
朱樉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家小舅子的肩膀。
他不喜欢自己正妃王氏,邓镇的姐姐就是他青梅竹马的爱人。
冲着邓侧妃的面子,他这次都要好好在父皇面前,表他一功!
朱樉和朱棡交换个眼神。
‘老二,你看征倭一战,让我家小舅子上前线刷战功如何?’
‘行啊,我也刚好想提拔我泰山家的人。’
邓镇此时还不知道,他的魔鬼姐夫让他距离躺平的纨绔日子,越来越遥远。
他看兵部之事有人解决,登时兴高采烈地晃了晃手里婴孩。
“那等兵部衙门之事告终,姐夫你能帮我跟爹求求情,让我回府?”
朱樉登时失笑。
“那有何难,叫你姐姐出面便是。”
而在几个人三言两语,敲定刘仁的下场之时。
其他灾民,直到这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啊,我们刚刚听见了什么!?”
“堂堂兵部尚书,居然倒卖军需资敌!!”
“我说这些年怎么大明江山都安定了,各地动不动燃起战火。”
“原来,是奸臣作祟!!”
“这场地动,明摆着是上天给咱大明的警示啊!”
“天佑大明,天佑圣上!”
朱樉和朱棡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喧哗之声。
他们懵逼回头,正好听到百姓们激动的呼喊。
看着灾民们仰天大吼,喊着苍天有眼,让他们抓住奸臣。
兄弟俩和邓镇,都不由被这诡异的事情走向惊呆了。
“我们怎么不知,地龙翻身还成了刘仁的错了?”
“嘘,这不是正好?”
“反正刘仁犯的错,死千百次都不足惜,让他背锅怎么了?”
朱樉不爽地冷哼。
知道自家父皇一直为了群臣上谏,让下罪己诏之事耿耿于怀。
就连民间,也多有传言,造谣他们老朱家得.位不正。
在他看来,都是放屁!
父皇做错了什么?
老师都说了,自古以来,得位最正者,莫过强汉和大明!
总不能父皇出身卑微,偶尔出点天灾人祸,就成了天下人攻讦的理由!
陈胜吴广千年前还能高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呢,他真不知,这帮人怎么就看不起他开局一个碗,亲手打天下的父皇。
“对了,老三你快叫人去找太子大哥来,把这事儿给他敲定了!”
朱樉眼珠一转,对朱棡嘀咕几句。
朱棡双眼一亮,也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管那帮老臣怎么上谏死磕,他们学老师那套,先下手为强,煽动舆论,让百姓都认定是刘仁的锅,不就成了?
且不说不久之后,小朱被喊来处理此事,得知弟弟们干的好事,如何哭笑不得地默许。
另一边,胡鹏和周骥照先前的约定,悄悄支开下人,举起火把,要点在浇满油脂的帐篷上。
“嘿,等整个难民营付之一炬,胡鹏兄,咱们就无事一身轻,再不用和这些贱民为伍。”
“说的是极!周兄,待此事一了,咱去醉红楼喝几杯?”
“当不醉无归,哈哈哈……”
在两个纨绔子嚣张的狂笑中,火把直接丢在帐篷上,迎风窜起大火。
“走了!之后随便找几个人把尸体处理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胡鹏阴笑着,和周骥勾肩搭背,就欲离开逍遥。
全然没注意,在火势燃起的同时,隔壁火器司拉开了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