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老七老八,老朱还是有些想自己的儿子们了。
他站起身,直接背着手就往外走。
“说来说去,还是得让咱先看看,这帮小崽子们现在在干什么吧。”
父子相亲,是血浓于水的天性,张成当然不会阻止。
甚至他还暗搓搓的十分好奇,这么不负责任的老爹,小萝卜头们看到老朱会是什么反应。
很快,老朱小朱还有张成就来到了朱棣的农学实验室。
日常张成忙碌的时候,都是把小皇子全交给朱棣帮忙带。
反正多做点农活,了解老百姓衣食住行,对他们未来去就藩理解民生疾苦有好处。
而老朱一踏入试验田,果不其然,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哪怕性情敦和如小朱,都一瞬色变,恨不得光速远离这造粪场。
“看吧?”
张成无奈地对脸色发青的老朱小朱一摊手。
干脆驻足在外面,大声喊话让里面的朱棣带着小萝卜头们出来。
“老师?这么晚了您还找我?”
沉迷农学的朱棣已经今非昔比了。
从以前闻臭色变,到在各种化学堆肥的路上,越走越远。
现在的他,一身难以启齿的怪味儿,满身脏污地带队走出来,仍能一脸坦然,丝毫没有皇子的形象包袱。
此情此景,看得老朱小朱瞳孔剧缩,大为震撼。
堂堂皇子,就捣鼓这些五谷轮回之物!
这、这成何体统啊!?
他们激动地急忙看向几个小的,生怕被老四带歪了。
万幸,朱棣受张成耳濡目染的熏陶,还没祸祸童工的倾向。
除了抓大点的老五和老六做壮丁,小萝卜头们日常就围着田垄玩,顶多帮忙除草播种之类的。
看到张成,小萝卜头们也是倍感震惊。
“老师来突击检查了!”
“快快,老六你作业快借我抄一下!我的阅读理解一字没写!!”
“没大没小,叫六哥。”
“亲六哥!我求你了,作业快给我,要来不及啦!”
张成假装没听见几个小的转过身鬼哭狼嚎。
对上老朱小朱一言难尽的目光,张成依旧面带微笑。
“这也是寓教于乐的一部分,小家伙们这不是都很活泼嘛。”
是很活泼,就是活泼得有点过了头。
老朱张了张嘴,还是啥都没说。
反正自家孩子长大了,真成为一方大权在握的王爷去就藩,头疼的又不是他!
老朱这么一想,心安理得地就接受了。
他转而一脸好奇的笑容,走向几个小的,看他们疯狂倒腾作业,直接就问道: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老十十一十二,还记得父皇么?”
完了完了,被点名了。
屑父皇,这种时候就不要喊他们当众处刑啦!!
老十十一十二同时惊慌,看向他们聪明睿智的七哥八哥求救。
老七朱榑,老八朱梓不约而同,朝张成方向努了努嘴。
对了!遇事不决找老师!
反正他们还小,孩子嘛自然有任性的权力!
老十十一十二双眼放光,立马冲过去,抱着张成大腿不放,嘴里甜甜喊着:
“老师,老师,你对我们真好,这才多久又来找我们讲故事啦!”
“上次听完三十六计,这次我想听史记!”
“老师,阅读理解太难了~我们还是更喜欢听您讲故事~”
看三个小萝卜头摆明了,要老师不要爹,甚至一个眼光都不屑施舍。
老朱不由失笑,也不跟他们一般计较。
一手一个,抱起最小的十一十二,老朱故意掂量了一下,明知故问道:
“这么喜欢你们老师,连咱这个当爹的都不放在眼里了?”
“那把你们都送给老师当儿子吧,咱伤心了,爹不要你们了。”
“张成,你快收拾一下,收他们几个为义子吧!”
老朱这轻飘飘的语气,让小朱目瞪口呆,张成也吓得一肝颤。
先甭管老朱这是不是话赶话,存心逗儿子乐子吧?
要搞真的,我管你叫哥,你儿子管我叫爸?
拉倒吧,他就是个臣子而已,撑死现在算是皇子师傅,就别跟老朱称兄道弟了,太刺激,也差辈了。
想想胡子花白的李善长,张成一个激灵,急忙敬谢不敏。
“陛下,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了吧?”
万一你哪天小心眼,又不满儿子认人做父,要找回场子来,我怕折寿啊!
就算系统能现给他变出一艘船跑出海外,咱基本盘都摆好了,为这点小事功亏一篑,不值得。
看张成十动然拒,赶紧三连谢绝,老朱眨眨眼,反而真动了让小皇子们认张成当义父的心思。
知父莫若子。
无论前朝还是宫中,小朱都和老朱朝夕相处,一看这表情,还能不清楚他父皇真意动了吗?
他哭笑不得地赶紧出面帮张成圆场。
“父皇,您就别吓唬老师了。”
“本来现在凤阳就成群臣口诛笔伐的存在,老师也被人推上风口浪尖。”
“您要是再让皇子认老师为父,那宋濂师傅他们也得坐不住,现跑来凤阳跪请收回成命了!”
大家都当张成多智近妖,再看不上新政,酸也就酸个拍圣上马屁的奸佞。
可若是真让张成和皇室关系走的如此亲密,满朝文武铁定要以为妖孽祸国了,他和父皇都被张成施了妖法,迷惑心神。
小朱急忙摇头,再三劝说,才让老朱勉强收了心思。
确实不合适,老朱也只能遗憾,不过嘴上仍不放弃,还非得过过嘴瘾。
“可惜了,现在时候不对,换几年前咱还打江山那会儿,高低得收你为义子。”
张成瀑布汗。
合着我就生来给你们老朱家当老黄牛的命,活该给你们打一辈子工?过分了啊!
十一朱椿十二朱柏则没想太多。
他们毕竟太小了,即便出生在皇家,他们现在也是四岁娃娃。
老朱江山初定,后宫远不像后世那么风波诡谲,相对心性还算单纯。
所以俩小的都不知道,这番大人对话,背后隐藏了多少朝堂斗争,尔虞我诈。
他们只知道,父皇说得好好的,让他们拜老师为义父,然后突然又不让了。
这怎么行?
老师那么好,说话诙谐幽默,偶尔留作业也是为他们好,一点不像其他迂腐固执的老师傅。
他们喜欢跟着老师到处深入基层玩耍,谈笑间从故事里学习那些知识。
要是老师是他们爹就好了!
朱椿朱柏睁着大眼睛,忽然就抛出话给老朱打蒙了。
“我们就要老师当我们义父!!”
“六哥七哥八哥你们说话呀!”
“明明你们私下也说过的,如果老师是咱爹该多好!讲故事逗乐我们,还从不体罚!”
“还有爹你也是!凭什么说话不算话!我们就要认义父,没人说老师不能当义父啊,我们各叫各的不就好啦!?”
一个孩子火力全开的吵起来,就像是叽叽呱呱几只小鸭子。
更别说这儿有好几个孩子,在朱椿朱柏带动下,老十朱檀一懵,竟也觉得有道理了。
原本在宫里,乖巧做父皇贴心小棉袄的朱檀,来凤阳一段日子,直接被张成养回童真。
是以听弟弟们吵着要认老师做义父,他觉得有意思,也大声叫起来。
“爹!我也要老师当我义父!!不是都说厉害的长辈如师如父,在我心目中老师就跟我爹一样啊!”
这话就变味了!
张成小朱当场色变。
老朱也脸绿了。
这算啥?
儿子们吵吵着不想要他这个爹,去要别的野爹?!
偏这个时候,老七朱榑老八朱梓还嫌场面不够乱似的。
无视老六一脸“你们不要带上我”的惊恐,哥俩坏笑着硬拉着他加入进来,凑起这个热闹。
“对,老十十一十二你们尽管闹!要是能闹得让老师成咱义父了,那该多好!”
“让父皇天天远在南京宫里吃香喝辣,把咱们这些儿子都给忘了!”
“就给不负责任的臭爹一点颜色看看!”
卧槽!
不带这样的,你俩饶过我吧!
张成这会儿真的欲哭无泪了。
亏自己还当着老朱小朱的面,大力夸奖老七老八,怎么一眨眼人就熊成这样了,无差别重伤友军。
老朱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要看不出来,老七老八这俩小混蛋是故意激他,唯恐天下不乱,他就白当这个皇帝了。
此刻拳头硬了,老朱也顾不得小朱一脸为难的求情,狞笑着径自一手一个,将疯狂煽风点火的老七老八逮起来。
“这么喜欢到处认爹是吧?还咱在宫里头吃香喝辣,把你们这些儿子都给忘了!?”
“成,咱就左拥右抱,给你们生一堆弟弟妹妹了,你能拿咱咋地!?”
“我看你们几个,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今日一个都别想给老子跑!看我不大鞋底子抽死你们!”
这熊孩子,不打不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老朱一抬脚,作势要脱鞋。
朱榑朱梓见势不好,脑中警铃大作,急忙交换一个眼神。
“不好,老虎发威了!跑啊!”
“小兔崽子别跑!!”
老朱抄起鞋,嗷一声暴吼,追着俩小猪满地跑。
一时间,父慈子孝,上蹿下跳,整个试验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