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张成耍小聪明的样子,老朱嘿了一声,忽然坏心眼发作。
你以为说是民兵,咱就会相信了吗?
天真!
不过为了给张成留面子,老朱咳嗽一声,背着手故意说道:
“话虽如此,你们凤阳这民兵,战斗力也还可以啊。”
“面对穷凶极恶的浪人流寇,尚有一战之力。”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竟懂倭寇的语言,能毫无破绽混迹敌寇之中……说实在的,咱真是很好奇啊。”
老朱一再旁敲侧击,外加眼神示意。
这张成再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就是傻子了。
好家伙,这是对他手底下的私人武装感兴趣了。
张成傻眼一阵,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
老朱学坏了,这也不按套路出牌。
“成,那既然陛下您对这些民兵感兴趣,臣自当为君解忧,让您一观究竟。”
铸造工坊那边,当然是不能带老朱去的。
且不说里面的各种高科技,掩饰都不带掩饰的。
放在老朱等古人眼中,那等恢弘的地下工程,别害得他震撼之余心痒痒,回去也大兴土木。
那么别等大明发展了,直接就奇观误国了。
在经济未发展到一定程度,张成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张成告罪一声,率先下去安排。
他叫来孙同,就直接吩咐道:“你把凌毅他们喊来。”
“无需所有人都来,凌毅带十人尖刀小队即可。”
“切记,中途给他们交代,贵人面前莫要向我露出忠心效死之态。”
在老朱面前,好歹装装样子。
不然话都说出去了,这边刚解释是民间老百姓自发组织的民兵,另一边凌毅他们又忠心耿耿面露崇拜的,当场就得露馅。
孙同闻言,立刻了然。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办。”
不多时,他快速赶到铸造工坊,如张成所言,喊来了凌毅等人。
在路上,也照张成的话吩咐了他们,不要轻易露出端倪。
凌毅他们训练有素,自然明白大人的难处。
接下来无需孙同多说,在到衙门时纷纷调整了情绪,看起来挺像民兵那么回事。
县衙。
在等待时,小朱不停朝门外张望,心里跟父皇一样,十足好奇。
不知道如老师这种足智多谋的大贤,他调.教出的私兵,会是什么样?
至于民兵的说法,小朱心下一笑,权当是他和父皇与老师之间的小默契,没人会当真。
“殿下,来了。”
而就在凌毅等人迈过门槛,接受宣召的同一时刻。
风静,云起。
一股尖刀般强横凛冽的气势,席卷全场。
方恒、还有老朱身后的宿卫,当即神色大变,面容肃然,一手按在了刀柄上。
众人眼中,一时涌现浓浓警惕之色。
而老朱、小朱都是上过战场的,甚至亲身经历两军交战的血腥场面。
饶是如此,凌毅他们一露面,尽管不言不语,带给人的压迫感,却犹如芒刺在背。
小朱眼瞳一缩,只感到面前这些人,是关在闸中的猛兽,仿佛随时可能扑咬生人,不寒而栗。
老朱则想得更多,凌毅他们这一身冷酷的气势,把他瞬间拉回金戈铁马,领军峥嵘时。
细细想来,他一生临阵对敌的时候有很多。
打方国珍时,还有陈友谅、张士诚、王保保……
即便登基之后,第三次北伐灭元,还是他御驾亲征,挥师北上解决那些蒙古骑兵。
可老朱纵观他遇上的这些敌人,没一个带给他像凌毅等人这般,灭顶的威慑感。
哪怕站着不动,就像一把出鞘的凶兵,从尸山血海杀出一般,沾满血腥,叫人不可小觑。
良久,老朱和小朱一眨不眨看着凌毅他们,陷入沉默。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如果说老朱还是按照一个领兵之将的角度,去看凌毅他们。
方恒等宿卫,难以忍受的就是凌毅他们犹如猛虎栖息在侧的窒息感。
利刃悬顶,即便他们人数众多,也明里暗里拱卫在陛下和太子殿下身侧。
看着凌毅他们步伐之间就跟尺子量过一般,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鹰视狼顾的眼神,就知道他们皆非善茬。
在此有限的空间下,一旦凌毅等人出手,他们当真有机会救驾吗?
张成没开口之前,整个场中气氛,因凌毅等人到来,而发生显著的变化。
剑拔弩张,好似只要凌毅他们动一动,都会绷紧方恒等宿卫们心中的弦,从而忍不住大打出手。
在这种紧张僵持的环境下,张成还是被系统提醒,才发现气氛不对。
他连忙咳了几声,“陛下,这便是您想看到的凤阳民兵了。”
“民兵?咱看,这分明就是百战之锐士。”
老朱似笑非笑看着他。
要知道,不是谁都可称锐士。
那还是战国时期,秦国经过选拔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队。
在商鞅变法后,秦国收复河西的大战中横空出世,震撼天下。
日后,在秦灭六国,一统天下之时,更是立下无数功劳。
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
魏武卒在历史上的评价,就足够厉害,而秦之锐士,犹在魏武卒之上!
其兵将训练有度,大军如狼似虎,放出来横扫八荒,鲜有敌手,可见一斑!
而今,老朱直接拿凌毅等人跟秦之百战锐士相比,可以说是很高的评价了。
现今的大明,还没有几个老将敢称手下兵卒为锐士!
所以,问题也随之而来。
他张成,又是从何找来这些身经百战的悍勇锐士?!
还是说,这些锐士就是由他一手操练而成?
小朱这个时候隐约察觉有什么东西,在父皇眼中暗潮汹涌。
他敏锐地觉得,放任这个危险的话题继续下去,可能会对老师有不利的影响。
他急忙惊叹一声:“老师,看不出来,凤阳居然如此人杰地灵。”
“也不知这些民兵是随便拉出的勇壮士,还是主动投效的游侠?”
小朱主动递台阶下,张成当然得领情。
他看着老朱,眼神闪了闪,兀自笑道:“两者皆非,他们也不过是凤阳普普通通的百姓。”
“见家园有难,挺身而出罢了。”